第一章

六一兒童節前夕，我去菜市場給幼兒園的小朋友買做手工的胡蘿卜。

結賬時，老板遞給我兩張賬單，一張十二塊，是我自己買的。

另一張卻寫著整整八萬塊。

“蘇老師，這是你男朋友給全園小朋友訂的五千斤蒜苔，說是六一兒童節驚喜，尾款你來結。”

老板笑得一臉精明，周圍買菜的大媽全都豎起了耳朵。

我看著那張寫著“五千斤蒜苔”的單子，滿頭問號。

我母胎單身二十四年，哪來的男朋友？

更何況，誰家好人六一兒童節給小朋友送五千斤蒜苔？

“我沒男朋友，這單子誰訂的你找誰去。”

我提著胡蘿卜準備走，老板卻一把攔住我，大聲嚷嚷：

“哎喲，答應給孩子們的過節禮還能賴賬！當老師的這麼出爾反爾，連最基本的信用都沒有，你也配教書育人？”

周圍的人開始指指點點，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錄像。

我沒慣著他，直接掏出手機撥通了電話。

“喂，110嗎？我在城南菜市場，有商販強買強賣五千斤蒜苔，涉嫌敲詐勒索八萬元！”

“順便幫我轉接一下物價局和工商局，這家店絕對有問題！”

......

老板臉上的精明笑容凝固了。

“你還敢報警？！”

“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一個當老師的，賴了賬還想讓警察來抓我？還有沒有王法了！”

我直接打斷他即將開始的表演。

“別跟我扯什麼王法。這蒜苔要真是我買的，我不會賴賬。但不是我買的，誰也別想賴在我頭上。”

老板被我噎了一下，轉頭拉開抽屜。

他拿出一張皺巴巴的訂貨單，重重地拍在案板上。

“搞錯？白紙黑字寫著呢！”

他指著單子上的簽名，得意洋洋地衝周圍人展示。

我看清了那個簽名。

“‘愛蘇老師的人’？”

“這是法定姓名？這也能當證據？你怎麼不讓他簽個玉皇大帝？”

老板漲紅了臉，一時語塞。

但他立刻調轉槍頭，對著圍觀的大媽們開始哭訴。

“大姐們給評評理啊！明明是老師答應給孩子們的禮物，現在想賴掉！我一個做小本生意的，起早貪黑，還要被你們這些有文化的人夾在中間欺負！我真倒黴啊！”

他一邊說，一邊抹著根本不存在的眼淚。

“確實有些欺負人了！人家賣菜容易嗎？”

“必須給錢！不給錢今天別想走！”

人群越聚越攏，幾乎把我圍成了一個鐵桶。

我被這群人的道德綁架吵得頭疼。

“既然是驚喜，為什麼尾款留給我？付款記錄呢，拿出來看看，這麼大的訂單，別給我說你沒收訂金。”

老板的哭聲戛然而止。

他轉了轉眼珠，突然一拍大腿，聲音拔高了八度。

“行！蘇老師，既然你非要賴賬，那我也不幫你藏著掖著了！”

“大家別被她騙了！這些蒜苔，都是從她老家親戚那裏收來的！她跟我說好了，先用她男朋友張偉的名義訂下來，回頭再想辦法從幼兒園的夥食費裏把這八萬塊錢報銷出來！”

他指著我的鼻子，表情變得無比正義。

“這是典型的損公肥私！拿孩子的錢去補貼她自己家！”

人群瞬間被引爆了。

旁邊那個經常貪小便宜的阿姨立刻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跳了出來。

“我就說嘛！一個老師哪來這麼多錢！原來是幼兒園的，心真黑，連孩子的錢都算計！”

“打死她！不要臉的貪汙犯！”

群情激憤。

我死死盯住老板，語速極快地拋出一連串問題。

“張偉？哪個張哪個偉？”

“用微信還是支付寶付的定金？合同給我看看！”

我逼到他麵前，音量極高。

老板被我逼得步步後退，剛才還囂張的氣焰瞬間萎了下去。

“我們這小本生意本來就沒那麼多講究，大家向來都是靠口頭約定！”

他梗著脖子強詞奪理。

“當初要不是看在你是新來的幼兒園老師，我怎麼可能連個字據都不打，就敢接下這筆生意？！”

我盯著他的眼睛，發出一聲冷笑。

“少拿我的職業當擋箭牌。也就是說你什麼證據都沒有了，是吧？！”

被逼到死角的老板，終於撕破了臉。

他臉上的肌肉扭曲著，五官擠在一起，麵目猙獰地朝我吼道：

“今天這錢你不給也得給！”

“要不然我就把這些蒜苔全堆到你們幼兒園門口去！”

他雙眼猩紅，死死咬著牙。

“讓所有孩子和家長都知道，你是個貪汙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