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端午節當天，我陪老公坐龍舟遊江祈福。

限載二十人的舊船，硬塞了三十個親戚。

老公摟著寡嫂坐在他腿上，隨著水波蕩漾，寡嫂嬌媚輕“哼”。

“皎皎暈船厲害，受不得風浪，你火氣旺，站船尾吹半天風就當解暑，這也是為你好。”

我沒理，怒吼要靠岸。

老公卻一巴掌扇在我臉上，警告：

“大過節的好日子，非要撒潑打滾，逼我抽你。”

他不知道，馬上所有人都會卷入漩渦慘死。

因為我已經死過一次，重生了。

......

“這艘船馬上會被卷進江心漩渦，必須靠岸，不然我們都會死！”

話音剛落，沈耀宗反手又是一記耳光，重重甩在我臉頰上，火辣辣的刺痛。

“閉嘴！還嫌不夠丟人現眼？”他怒喝道。

周圍的親戚也紛紛朝我翻白眼，唾沫星子亂飛：

“沈家媳婦看著挺體麵，怎麼一開口就咒大家死？”

“真沒教養，大夥兒可都趕著去江心祈福保平安，誰有空陪你在這兒發癲。”

“就是，別搭理這喪門星。”

可我句句為真，這艘船很快就會遇到江底暗流，卷入死水漩渦。

此刻，我肺裏仿佛還嗆著前世的泥沙，窒息感揮之不去。

想到此，我死死摳住船舷。

我不能死。

老天爺讓我重活一回，我絕不給這群爛人陪葬。

不等我開口逼停，頭皮猛地一陣劇痛。

沈耀宗揪住我的頭發，將我強行按在船尾的濕木板上。

“宋南喬，你就這麼見不得人好？”

“不過是讓皎皎坐我腿上緩緩，我大哥走得早，我照顧嫂子天經地義，你腦子裏裝的都是糞嗎？”

“再說皎皎肚子裏懷了我們沈家的獨苗，以後也會過繼給你，叫你一聲媽。”

“十月懷胎的罪，皎皎都替你受了，你讓讓她難道不應該？”

我瞪大雙眼，滿眼錯愕。

這就是我掏心掏肺愛了五年的丈夫。

我無數次滿懷期待說想生個屬於我們的寶寶，他卻說自己有恐童症，這輩子絕不要孩子。

也不舍得我進產房走一遭鬼門關。

如今卻光明正大抱著懷了孕的寡嫂，在我眼皮子底下你儂我儂。

還打著替我傳宗接代的惡心幌子。

看他們那副依依不舍、耳鬢廝磨的做派，哪裏像是叔嫂，分明就是一對偷情多年的野鴛鴦！

想到這裏，我猛地掙脫沈耀宗的鉗製，跌跌撞撞爬起來衝著船老大嘶吼：

“靠岸！你要是再不靠岸，我就報警抓你非法營運！舉報你嚴重超載！吊銷你的船員證！”

現在活命才是第一位。

威逼，是目前唯一能讓這艘船停下的辦法。

既然這滿船的人不聽勸，我也不必費心去救這群趕著投胎的鬼。

我自己上岸就行。

船老大聞言，吐了口旱煙，輕蔑一笑：

“你隨便去告，我這船連個牌照都沒有，誰來抓我？”

我呆住。

三無黑船也敢下水？

不等我追問，船老大咧著黃牙繼續道：

“我那證十年前就因為違規被沒收了，廢紙一張。這條大江我摸爬滾打了半輩子，閉著眼都能蹚過去。”

“再說，我剛喝了兩斤白酒，現在渾身是勁，穩當得很。你趕緊找個角落蹲著，別擋著老子的視線。”

這一刻，我終於明白上一世為什麼會突然卷入漩渦......

親戚們卻爆發出一陣哄笑。

“老劉頭淨會尋開心，你這輩子都在水上飄，怎麼可能沒證。”

“就是，老劉頭這手搖櫓的功夫，十裏八鄉誰不知道，怎麼可能喝酒誤事。”

真的是尋開心嗎？

我死死盯著老劉頭紫紅的酒糟鼻。

江風吹過，除了腥臭的魚腥味，分明夾雜著濃烈的劣質白酒味。

視線再往下移，老劉頭握著舵把的右手，抖得像篩糠一樣。

“靠岸，隻要你把船靠岸，我立馬轉給你兩萬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