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季晚音當然不肯罷休。
她從小被季家捧著長大,想要什麼都有人送到手邊。
謝硯白這樣的跳板,她舍不得放。
她繞到我身邊,重新挽住我的手。
「青禾姐,你以前最疼我了。你就陪我這一次,好不好?」
我看著她那雙濕漉漉的眼睛。
前世我就敗在這樣的眼神裏。
她說怕尷尬,我替她開口。
她說怕被拒絕,我替她鋪路。
她說謝硯白對我好,我就主動和謝硯白保持距離。
後來她卻站在賀明嵐身邊,笑著說我不安分。
我慢慢抽回手。
「你想見的人,不該由我陪你去見。」
季晚音臉上的笑有些掛不住。
季聞川翻著手裏的請柬,忽然開口。
「收拾一下,一起去。」
我抬頭看他。
「你剛才說我不去也好。」
他走近幾步,目光落在我臉上,像要從我神情裏找出破綻。
「我改主意了。」
季晚音立刻鬆了口氣。
她推著我去換衣服,嘴裏念叨著謝硯白喜歡清雅一些的風格,讓我別穿得太顯眼。
我看向衣櫃裏那條淺青色長裙。
很久以前,我曾穿著這條裙子去旁聽季聞川的公開課。
那時我剛畢業不久,滿心都是對他的仰望。
他已經是學院裏最年輕的講師,站在講台上時,人人都稱讚他前途無量。
我想離他近一點,也想讓自己多懂一點。
於是我問他,能不能去聽他的課。
季聞川看了我一眼,眉頭微蹙。
「基礎都沒打好,聽我的課做什麼?」
我窘得臉發熱,還是小聲說:「我坐最後一排,不會讓別人知道我們的關係。」
他沉默很久,終於點頭。
那天我提前半小時到了教室。
季聞川站在講台上調投影,身邊圍著學生。
他看見我,隻掃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
課堂中途,受邀來的教授忽然點我起來回答問題。
那道題遠遠超出我的專業範圍。
我站在那裏,手心全是汗,嗓子像被堵住。
教授笑了笑。
「連這個都答不上來?姑娘讀書,光會打扮可不行。」
教室裏響起哄笑。
有人起哄說:「季老師幫幫她呀,總不能看著小姑娘下不來台。」
我下意識看向季聞川。
他低頭翻書,像完全沒聽見。
下課後,我追到樓梯間。
還沒來得及問他為什麼不替我說一句,他已經先開口。
「以後別來了。」
我愣住。
「為什麼?」
他看著我,語氣很淡。
「你這樣跟著我,會讓學生誤會。」
我那時才知道,原來我站在他的課堂裏,連被人為難都算不上我的錯。
從那以後,我再也沒有提過旁聽。
我也慢慢不敢穿亮色衣服。
不敢化妝,不敢大聲說話,不敢在人群裏站得太靠前。
季聞川總能用一句輕飄飄的話,讓我覺得自己礙眼。
眼前,季晚音已經替我拿出一件灰色裙子。
「青禾姐,穿這個吧,穩重一點。」
我沒有接。
我取下那條淺青色長裙,慢慢換上。
鏡子裏的人膚色白淨,腰身纖細,裙擺像一池被風吹動的春水。
季晚音的笑僵了一下。
她還想說話,季聞川已經站在門口。
他看見我時,眼神微微停住。
片刻後,他皺眉。
「換一件。」
我撫平裙擺。
「為什麼?」
季聞川聲音冷下來。
「俗氣。」
前世這句話像針一樣紮進我心裏。
這一世,我隻是笑了笑。
「那你可以少看。」
季聞川怔住。
季晚音也驚訝地望著我。
我繞過他們往外走。
走到門口時,季聞川忽然伸手攥住我的手腕。
他力氣很大,像怕我下一刻就消失。
「阮青禾,你今天怎麼了?」
我低頭看他的手。
從前他這樣抓住我,我會心跳,會慌亂,會以為他在意。
現在隻覺得疼。
我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
「我隻是想穿自己喜歡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