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公司十周年團建，老板點名讓我操辦。

為了給公司省錢，我厚著臉皮找我哥要了三套海景別墅的成本價。

搞定之後，我把方案發到群裏：

【搞定了！人均3000，拿下市價一萬二的三亞奢華純玩：獨棟海景別墅3晚、私人遊艇出海、海鮮大餐全包。】

老總回：【辛苦了，有排麵。】

新來的行政助理楚楚突然發難：

【3000？就玩個三亞？總監這波屬實把公司當冤大頭了。】

群裏瞬間安靜。

楚楚甩出一張東南亞旅行社報價單：

【我表哥在曼穀做地接，人均1500，泰國五天四夜——五星酒店、皇家SPA、海島浮潛全含。出國都比總監的三亞便宜一半，這差價去哪了，大家心裏有數吧？】

底下立刻炸了：

【出國才1500？3000玩三亞也太離譜了......】

【以前的團建預算都喂狗了吧】

【楚楚牛！這才叫性價比！】

我正要打字：1500的東南亞團，落地沒收護照拉去割腰子的新聞沒看過？

老板已經發話了：

【十周年嘛，出國更有排麵。團建交給楚楚，@楚楚，給你2000預算，帶大家開開眼界。】

我盯著屏幕，把打了一半的字逐個刪掉，回了個【1】。

人均2000的出國遊？

行，能活著回來就行。

......

我在群裏回了"1"之後，靠在椅背上深深吐了口氣。

人均兩千的出國遊。

我哥在三亞做了十年高端度假產業，手底下六套獨棟海景別墅，平時接的都是企業家和明星的私人定製團。

進口柚木地板、科勒全套衛浴、愛馬仕旗下的洗護用品，就連海鮮也都是每天淩晨四點漁船靠岸現撈的。

市場價一萬二一位的套餐，我磨了他半小時才鬆口按三千走。

結果這個價格，被楚楚一句"差價去哪了"打成了我吃回扣的證據。

我拿起手機，給我哥發了條消息：【哥，那個團建方案不用了。】

我哥秒回一個語音，點開就是咆哮。

"不用了？我這邊管家團隊都排好班了！怎麼突然不要了？"

"老板覺得貴，找了更便宜的渠道。"

"比我還便宜？多少錢？"

"人均一千五，泰國五天四夜。"

電話那頭沉默了三秒，然後我哥的聲音冷了下來。

"薇薇，一千五的出國團，你信不信落地就給你拉去購物店？輕的宰你錢，重的......你自己上網搜搜東南亞那些新聞。你跟你老板說，這種團不能報。"

"說了沒用，哥。老板已經拍板了。"

"那你自己千萬別去，聽到沒？"

"知道了。"

掛了電話，工作群又在瘋狂刷屏。

楚楚發了一組泰國五星酒店的宣傳圖。

無邊泳池、熱帶花園、大理石浴缸，張張都像雜誌大片。

同事們徹底瘋了。

【這是五星級？這分明是七星級啊！！】

【人均兩千住這個？楚楚你表哥是不是泰國皇室哈哈哈】

【薑總監以前的方案跟這比起來......算了不說了】

楚楚謙虛地回複：【沒有啦，就是自家人給的友情價~大家開心就好~】

老板也跟著發了條：【@楚楚 辦事利索，不錯。@薑薇 你把之前的團建供應商檔案整理一下交給楚楚，以後大型活動這塊讓她主導。】

我看著這條消息，拇指在屏幕上懸了兩秒。

回了一個【1】。

第二天上午，楚楚抱著一遝文件出現在我工位旁邊。

"薑姐，老板讓我來拿往年團建的檔案。"

她把"老板讓我"四個字咬得又清又重，像是生怕我沒聽見似的。

我把三個文件夾推過去："六年的供應商合同、報價對比、費用明細，都在這裏了。"

楚楚翻了翻，歪著頭忽然壓低聲音，換上一種閨蜜嘮嗑的語氣：

"薑姐，你是不是生我氣了呀？我在群裏真不是針對你哦，就是覺得方案可以更優化嘛，職場上對事不對人，你不會這麼小氣吧？"

我抬頭看著她。

二十三歲，今年剛畢業，簡曆上寫的某民辦大專旅遊管理專業。

麵試那天紮著低馬尾，說話細聲細氣的，我當時還覺得這姑娘挺踏實，親自點的頭讓她入職。

現在想想，我大概是眼瞎了。

"沒生氣，"我笑笑，"你說得對，兩千塊能出國，確實比我的方案性價比高。"

楚楚眼睛亮了："薑姐你能這麼想就太好了！等團建回來，我請你吃大餐！"

我目送她蹦蹦跳跳走進老板辦公室，門關上那一瞬間，裏麵傳來老板爽朗的笑聲。

隔壁工位的HR林姐探過頭來，欲言又止地看著我。

"沒事兒，"我衝她擺擺手，"真沒事兒。"

林姐歎了口氣："你也別往心裏去，我們都知道你什麼樣的人。"

可話是這麼說，她在群裏也沒幫我說過一個字。

我笑了笑，沒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