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那句話一出，青霞臉上的笑僵住了。

殿中仙官紛紛抬頭，像是沒聽清。

贖罪鐘的裂縫越來越大，裏麵湧出無數被封住的功德金線。

那些金線沒有飛向玉階上的神位，而是紛紛落到封神台下的凡魂身上。

洛小燈背後的罪牌哢嚓一聲碎了。

老人背上的黑牌也跟著裂開。

那些跪了很久、跪到連哭聲都沒有的替債魂，一個接一個抬起頭。

青霞終於站不住了。

“封鐘！”

司功仙官急忙拋出七枚香火錢，想要堵住裂縫。

可香火錢剛碰到鐘身，便被燒成黑灰。

贖罪鐘第二次震動。

這一次，封神榜自己展開。

榜上原本屬於富戶、貴族、仙門弟子的功德名，一筆一筆褪色。

被壓在最底下的凡魂舊名，卻像從水底浮出來，帶著血跡，帶著淚痕，也帶著一點遲來的光。

太白神君猛地跪下。

他的聲音顫得厲害。

“這是......原初榜光。”

青霞厲聲道：“太白，你敢跪一個惡業凡魂？”

太白神君沒有看她，隻死死盯著我手中的鐘槌。

“這世上能喚醒原初榜光的，隻有一位。”

殿中忽然死寂。

我看著封神台下那行被金箔糊住的舊訓，抬手一揮。

金箔簌簌落下。

舊字顯露出來：封神論心，不以香火定善惡。

洛小燈怔怔念出聲。

她大概不明白這句話意味著什麼，隻是念著念著，眼淚忽然掉了下來。

青霞臉色慘白，卻仍不肯退。

“不可能。鴻玄元君早已身隕無妄海，她的神骨都被天河吞了。”

我看著她。

“誰告訴你的？”

青霞嘴唇一抖。

就在這時，封神榜深處忽然浮出一枚黑色神釘。

神釘上纏著天君的氣息，也纏著數不清的凡人哭聲。

太白神君臉色劇變。

“鎖榜釘。”

我伸手取下那枚釘。

封神榜猛地一震，三千神位同時亮起，又同時暗下。

淩霄殿外，諸天神像傳來連綿不絕的碎響。

不是碎裂。

是所有神像，齊齊低頭。

青霞終於後退了一步。

我握著那枚鎖榜釘，聲音不高。

“現在，誰來告訴我。”

“這三百年，你們拿凡人的苦難，給誰添了功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