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封後大典前一個時辰,即將與我攜手登頂的蕭恂,端著一碗化魂湯步入我的寢殿。
“喝了它,把你在大雪山裏救孤的記憶,還有你係統裏的攻略進度,都轉給凝兒。”
他避開我的視線,聲音裏透著冷酷。
“凝兒心疾發作,隻有擁有那些被愛的記憶,她才有活下去的求生意誌。”
他頓了頓,語氣緩和了些。
“反正你是攻略者,隻要係統還在,你隨時可以重新刷滿孤的好感度,孤保證,後位依舊是你的。”
我看著那碗黑漆漆的湯藥,隻覺得通體生寒。
“若我喝了,我會變成一個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的廢人,你也不在乎嗎?”
他眼中閃過一絲慌亂,隨即化作惱怒的戾氣。
“你又在拿係統的話術騙孤?你不過是舍不得任務獎勵罷了!雲姝,別逼孤動手!”
我怔怔地看了他許久,終於端起那碗湯,一飲而盡。
他不知道,我的攻略任務早就失敗了,係統即將抹殺我。
我拚死留下的,隻有這最後一點愛過他的記憶。
既然他不要,那便算了吧。
......
化魂湯方一入喉,便似一柄燒紅的薄刃,自咽間一路剖下。
黑血從唇角湧出來,滴在即將加封皇後的鳳袍上,刺目得很。
蕭恂眉心狠狠一跳,伸手似乎想扶我。
可身後傳來沈凝一聲低低的咳嗽,他那隻手便生生停在半空。
“阿恂,我是不是又拖累姐姐了?”
沈凝靠在宮婢懷裏,臉白得像一張紙,眼中卻含著一層恰到好處的淚。
蕭恂立刻回頭,聲音放軟。
“與你無關,是她自己不肯成全。”
我撐著桌案,喉間全是血腥味。
眼前忽然閃過一行冰冷的字。
【警告:宿主核心記憶遭剝離。】
【攻略失敗判定提前啟動。】
【抹殺倒計時:三小時。】
我指尖狠狠一蜷,又慢慢鬆開。
三小時。
原來連最後一夜都不給我。
蕭恂見我盯著虛空出神,眼神頓時冷了下來。
“又在和你的係統商量怎麼騙孤?”
我抬頭看他,想說不是。
可喉嚨像被燒穿,隻發出一聲破碎的氣音。
他臉上最後一點遲疑,也在這一聲裏散了。
“雲姝,孤已經夠縱著你了。”
“你當初接近孤,不就是為了所謂攻略?“
“孤給你榮華,給你後位,給你天下女子求都求不來的尊榮,你還想怎樣?”
我張了張嘴,血順著下巴往下落。
我想告訴他,他高燒昏迷時,是我割開手腕,用血喂他吊命。
我還想告訴他,係統早就判定我攻略失敗,因為他最後選擇的人不是我。
可我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蕭恂像是被我沉默激怒,俯身捏住我的下頜。
“把雪山那段記憶交出來。”
“凝兒需要它。”
我忽然想起三年前的大雪山。
那時他還不是今日這般帝王,雪水浸透了他的衣襟,他燒得神誌不清,卻仍死死抓著我的袖角。
我問他疼不疼。
他睜不開眼,隻啞聲說:“雲姝,別走。”
那一夜風雪壓山,我背著他一步一步往外走,他的血滴在我肩上,熱得像要燙進骨頭裏。
後來他醒來,見我凍裂的掌心,沉默許久,親自替我包紮。
他說:“孤這一生,若有負你,便叫孤萬箭穿心,不得善終。”
那時我信了。
如今他站在我麵前,端著化魂湯,要我把那段記憶剜出來送給旁人。
我才明白,誓言若變了心,也不過是一句好聽的空話。
我艱難地搖頭。
不是不肯給。
是給了,我就什麼都不剩了。
蕭恂眼底的冷意卻更深。
“到現在還裝?”
“雲姝,凝兒已經病成這樣,你卻連一段記憶都舍不得。孤從前竟沒看出,你的心能冷到這個地步。”
沈凝輕輕扯住他的袖口。
“阿恂,算了吧,姐姐畢竟陪了你這麼多年,她不願意也是人之常情。”
她越是這麼說,蕭恂的臉色越難看。
“來人。”
殿門被推開,嬤嬤和宮婢魚貫而入。
蕭恂鬆開我,聲音冷得像雪。
“替皇後更衣。”
“封後大典照舊。”
我猛地抬頭看他。
他明知我站都站不穩。
可他隻是看著我,語氣不容拒絕。
“雲姝,今日是孤登基以來最重要的日子。”
“你便是爬,也要爬到祭台上去。”
嬤嬤們上前按住我的肩,將沉重鳳袍一層層套在我身上。
金線勒進傷口,鳳冠壓得我脖頸幾乎折斷。
我疼得發抖,卻聽見沈凝在身後輕聲道:
“姐姐,你別怪阿恂,他隻是太在乎我了。”
我閉上眼。
係統倒計時還在一下一下跳動。
【二小時五十四分。】
而蕭恂站在門口,連回頭看我一眼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