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輩子我把自己活成無菌室的囚犯,肺裏灌滿消毒水死的。
重生回來,我澆了一身油和麵粉,把家裏蹭得到處是臟手印。
潔癖姐姐崩潰尖叫,我舔了一口她的手腕
她直接嚇暈了。
送醫後我穿上她最貴的裙子去病房:姐,你嫌臟?
但是不好意思,從現在開始,你呼吸的每一口空氣都有我的細菌。
第一章
我姐有重度潔癖。
我媽為了她,把家裏改造成了一個巨大的無菌實驗室。
所有家具都是不鏽鋼和玻璃,沒有布藝,沒有地毯,沒有一切可能藏汙納垢的東西。
進門要消毒三次,接觸任何物品要戴手套,空氣裏永遠彌漫著醫院的味道。
而我,活在這個家裏,本身就是一坨行走的細菌。
“別碰那個。”
“你洗過手了嗎?”
“你身上有灰,離我遠點。”
從我記事起,這些話就是姐姐對我說的最多的話。
前世,為了活下去,我學會了把自己活成一個透明。
不碰家裏的任何東西,不說話,不呼吸。走路踮著腳,坐下要鋪好幾層墊子,洗澡要洗到皮膚發紅。
我活成了一個住在自己家裏的囚犯。
後來我考上了大學,以為能逃出去。
姐姐哭了。
“學校裏都是人,人身上都是細菌。你不能保證自己每天都能百分百清潔。”
“我會擔心。”
“我害怕到睡不著。”
於是我媽給我辦了休學。她哭著求我:“你姐已經這麼可憐了,你就體諒體諒她。”
我體諒了。
體諒到自己得抑鬱症,體諒到四十歲那年,因為長期使用消毒水導致肺部纖維化,死在姐姐那間無菌病房裏——那裏成了我的病房,因為我把自己活活“淨化”爛了。
再睜眼。
我躺在我的小床上,聞著空氣裏熟悉的消毒水味。
隔壁姐姐房間傳來的輕柔音樂聲,她在清理她的收藏櫃。
今天是她的生日。
她看上了我這間房。
我的房間是家裏唯一有朝南窗戶的房間,陽光好,適合她剛收藏的那批搪瓷娃娃“曬太陽殺菌”。
我媽正在門外和爸爸小聲商量,要把我搬到地下室去住。
“地下室潮啊,對身體不好。”我爸難得替我說了一句話。
我媽歎氣:“可是寶寶昨晚哭了一夜,說搪瓷娃娃不曬太陽會發黴的。你也知道她一擔心就睡不著......就不能忍忍嗎?”
前世,我忍了。
地下室住了六年。
這一世,我掀開被子,下了床。
先去廚房,找到麵粉。然後是食用油。
然後是媽媽所有的護膚品、香水、精油。
我把自己從頭到腳澆了個遍。
麵粉混著油,黏糊糊地掛在我頭發上、臉上、衣服上。
香水刺鼻的味道混合著食用油,讓我聞起來像一鍋放壞了的油炸食品。
我光著腳走出廚房,每走一步,地板上就印下一個油乎乎的腳印。
“妹妹,你——”
我姐的房門開了,她走出來,手裏還捧著一隻鋥亮的搪瓷娃娃。
她的目光落在我身上,落在我頭發上掛著的麵粉糊糊,落在我身後那串油腳印。
一秒。
兩秒。
三秒。
她的眼睛瞪大,瞳孔收縮。
然後她發出一聲尖叫,淒厲又尖細:
“臟——!!!”
搪瓷娃娃摔在地上,碎了。
她整個人開始發抖,眼淚大顆大顆地滾下來:“臟......臟東西......到處都是臟東西......”
我媽反應過來,朝我撲過來,嘴裏咒罵著:
“你這個禍害!你知道你身上這件臟皮會要了你姐姐的命嗎?!你給我滾去洗幹淨!”
我怎麼可能讓她碰到我。
我轉身就跑!
跑過客廳,撞翻茶幾,遙控器、紙巾盒、爸爸的眼鏡全飛了出去!
我跑進走廊,用油手摸了一把牆壁,留下一個清晰的五指印。
我跑進爸媽的房間,一躍跳上他們的床,在那床雪白的被子上滾了一圈。
混合著麵粉、油、香水的不明混合物,在白被子上印出一個完整的人形。
整個家都回蕩著我姐的尖叫聲。
我媽在追我,我爸在抓我,兩人雙雙加入混戰。
我姐則縮在牆角,拚命地擦我碰過的任何地方,嘴裏念念有詞:
“消毒......要消毒......全是細菌......臟......好臟......”
我最後被合夥摁在地上。
但我一直在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我仰著頭看著我媽憤怒到扭曲的臉,喘著氣說:
“怎麼樣?”
“她不是有潔癖嗎?”
“現在我比她還臟,你們是管她,還是管我?”
我媽愣住了。
我看著她眼裏的怒火一點點被恐懼取代。
她忽然轉頭看向牆角那個縮成一團、還在不停擦拭的女兒,又回頭看我,嘴巴張了又合。
她不知道該先管誰。
“你們不讓我活,她就別想活。”我一字一頓地說。
那天晚上,他們沒有讓我洗澡。
因為我一沾水就鬼哭狼嚎,他們怕隔壁鄰居報警。
我頂著一身油麵混合物,昂首闊步地走進我姐的房間。
她的房間一塵不染,每一件物品都在精確的位置上。
她的搪瓷娃娃們整齊地排列在展示櫃裏,反射著冷冽的光。
空氣中彌漫著消毒水和她自製的薰衣草精油混合的氣味,那是她唯一能接受的“自然味道”。
她縮在床上,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隻繭,隻露出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
看到我進來,她的瞳孔又開始收縮。
“你出去......你出去......”她的聲音是啞的。
我走過去,一屁股坐在她的床上。
“妹妹——求求你——”她哭得都要斷氣了。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上麵還掛著麵粉屑。
我隨手拈起一小撮,在她驚恐的目光注視下,慢慢地、輕輕地把那撮麵粉屑彈在了她的枕頭上。
她發出一聲窒息般的嗚咽。
“姐。”我對著她微笑,“接下去的日子,你要習慣。”
“我不洗澡,不洗手,不換衣服。”
“你走到哪兒,我跟到哪兒。”
“你嫌我臟?”我湊近她,看著她瞳孔裏倒映著我那張花貓一樣的臉,“那我就是你的影子。從今天開始,你活在我留下的每一個臟手印裏。”
我站起身,在離開她房間之前,用食指在門框上緩緩地、用力地劃了一道。
一道油膩的、泛光的線條。
身後,我姐的哭聲像壞掉的警報器,持續不斷。
我沒有回頭。
這場仗,她休想再用幾滴眼淚就贏回去。
我成了這個家裏最自由的囚犯。
說囚犯,是因為我還是被鎖在家裏,哪也不能去。
說自由,是因為我想去哪兒就去哪兒,想碰什麼就碰什麼,他們隻會躲。
我爸給我弄了個“專屬區域”——餐廳角落的一把不鏽鋼椅子,上麵鋪了三層塑料膜。
吃飯用一次性的紙盤子,喝水用一次性的紙杯子,用過了就扔。
他們三個人在餐桌的另一頭吃飯,我姐的碗筷要單獨消毒三遍,盛出來之前還要戴手套。
我媽小心翼翼的跟我商量過:“你就在你的角落吃飯,別上桌,行不行?”
我答應了。
然後第二天,我端著我的紙盤子,跨過餐桌,一屁股坐到了我姐對麵。
我姐的叉子當啷掉在盤子上。
“你......你的位置在那邊......”
她的聲音都在抖。
我叉了一塊她盤子裏的西蘭花塞進嘴裏,嚼得嘎嘣響:“你的菜比我的好吃。”
我媽趕緊把我姐的盤子端走:“給寶寶換一盤,換一盤。”
我姐已經在哭了,眼眶通紅、眼淚大滴大滴往盤子裏掉的哭。
上輩子我最怕這種哭,覺得是自己做了什麼十惡不赦的事。
現在我隻覺得暢快。
“媽,”我一邊嚼西蘭花一邊說,“她哭一次,我就碰一次她的東西。哭兩次,我就上她床睡一宿。你可以算算,她一天哭多少次。”
我媽臉色變了。
她張了張嘴,想罵我,又怕我做出更出格的事,最後竟然隻能憋出一句:
“......你吃飽了嗎?”
“沒飽。”我伸手去拿桌上的麵包。
我沒洗手。
特意在牆上蹭過,拿麵包的時候,麵包上就留下了幾個白指印。
我姐看到那幾個指印,發出一聲窒息般的抽噎,推開椅子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跑回了自己房間。
門關上的瞬間,我聽到了她崩潰的哭聲,隔著門板悶悶地傳出來。
我媽看著我,眼眶也紅了。
“你到底要幹什麼?”她的聲音是顫的,“你姐姐都這樣了,你還要欺負到什麼時候?”
我把麵包撕成小塊,慢條斯理地吃著。
“問你自己。”
“從小到大,她嫌我臟,你們就讓我離她遠點。我走路不可以出聲,呼吸不可以大聲,吃飯要躲到陽台上去,因為她說食物的味道會讓空氣變臟。”
“媽,我三歲那年你帶我去打預防針,回來她哭了一天一夜,說我身上沾了醫院的細菌。”
“從那以後,我感冒發燒都是自己扛,因為你們不敢帶我看醫生——怕她哭。”
我媽的臉白了一下。
“她可憐,她有潔癖,她是生病了。”我把最後一口麵包咽下去,“那我呢?我就不是你的女兒嗎?”
我媽沒說話。
沉默像消毒水的氣味一樣,在空氣裏彌漫開來。
我站起來,把吃剩的紙盤子揉成一團,隨手丟在餐桌上。
“從今天起,這個家裏的規矩我來定。”
“她受不了我,那她就走。精神病院、療養院、什麼院都行。你們不是有錢嗎?給她造個無菌房關起來,隨便。”
“要是你們舍不得讓她走——那我就留下來,一輩子不洗澡,一輩子不洗手,一輩子這樣待在她麵前。”
我走到餐桌那頭,彎下腰,湊近我媽的臉。
“媽,你猜,她能不能活到我出嫁那天?”
我媽的瞳孔收縮了。
我直起身子,轉身往房間走去。
背後傳來我媽壓抑的哭聲。
我沒回頭。
真正的戰火,是在第三天晚上燒起來的。
那天我爸下班回家,臉色鐵青。
他的西裝上有一塊汙漬,是中午吃飯時被同事不小心蹭上的油點子。
換做往常,他會在玄關就脫掉外套、消毒雙手、換上家居服,才敢踏進客廳一步。
但今天他忘了。
準確地說,是他太累了。
他穿著那件帶著油漬的西裝走進客廳的時候,我姐正在沙發上擦她的搪瓷娃娃。
她的目光掃過來,落在那塊汙漬上,定住了。
“爸。”
她的聲音很輕。
“你的衣服。”
我爸低頭一看,臉色變了。他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寶寶別怕,爸這就去換——”
來不及了。
我姐手裏的搪瓷娃娃掉在沙發上,她的胸口劇烈起伏,眼淚像開了閘一樣往外湧:
“你穿著臟衣服進來了......你穿著外麵的臟衣服走進了家裏......客廳......沙發......空氣......都臟了......全都臟了......”
我爸急得手足無措:“寶寶,爸馬上換,馬上消毒——”
“沒用了!”她的聲音突然拔高,尖銳得不像人類,“臟東西已經在空氣裏了!我吸進去了!我吸進去了!!”
她開始抓自己的臉。
指甲陷進皮膚裏,從上往下狠狠地撓。
三道紅痕出現在她的左邊臉頰上,血珠子立刻滲了出來。
我媽尖叫著衝過去按住她的手:“寶寶!寶寶別抓!別抓臉!”
我姐在她懷裏劇烈掙紮,哭得撕心裂肺:
“放開我!我身上有細菌!我身上有臟東西!我要洗澡!我要消毒!放開我——”
那聲音聽得人頭皮發麻。
我靠在走廊的牆壁上,看著這一幕。
我爸已經脫掉了西裝外套,光著上身站在客廳裏,臉上是茫然和無措。
這個男人在外麵管著一個百人公司,此刻卻像一個做錯事的小學生。
他搓著手,聲音都在發抖:
“是爸不好......爸的錯......爸下次一定在門外換了衣服再進來......”
我姐沒有原諒他。
她掙開我媽的手,衝進了洗手間。
水聲響起,然後是沐浴露的瓶子摔在地上的聲音,是她一邊用力搓洗皮膚一邊哭喊的聲音,夾雜著“臟臟臟”的碎碎念。
我媽站在洗手間門口,手把著門框,不敢進去,也不敢離開。
她的背影佝僂著,像一棵被風吹歪了的老樹。
我爸光著上身站在客廳,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看見了我。
我靠在走廊牆上,雙手抱胸,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是你。”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很低,很低。
“都是因為你這些天不洗澡不洗手,把她刺激得太緊張了。她今天才會崩成這樣。”
他朝我走過來,腳步很沉。
“你是不是要把這個家毀了才甘心?”
他伸手來抓我。
前世,這樣的場景發生過無數次。
我做了什麼事惹姐姐發病,我爸就會用他的力氣來教訓我。
他堅信孩子不打不成器,尤其是我這種“不聽話”的。
但我已經不是前世那個隻會縮著挨打的小女孩了。
我側身一躲,他的手抓了個空。
我轉身衝進廚房,抄起灶台上的炒鍋,轉過身來,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在了餐桌上。
“砰——!!”
玻璃餐桌裂開了蜘蛛網一樣的紋路。
盤子、碗、杯子全震到了地上,稀裏嘩啦碎了一地。
整個房子都安靜了。
連洗手間裏的水聲都停了。
我爸愣在原地,手還保持著抓我的姿勢。
“來啊。”我舉著炒鍋,盯著他的眼睛,“你碰我一下,我就把這房子裏所有的東西都砸了。玻璃、瓷磚、不鏽鋼——什麼無菌房,我今天就讓它變垃圾場。”
“你知道我說到做到的。”
我爸的喉結動了動。他想說什麼,最終沒有說出口。
我媽跑過來,拉著他的胳膊往後拽:“你別動她......她瘋了......她真的瘋了......”
洗手間的門開了。
我姐渾身濕透地站在門口,水珠沿著頭發和衣角往下滴。
她的臉被抓出了好幾道傷痕,眼睛腫得隻剩一條縫。
她看著滿地的碎玻璃,看著被砸裂的餐桌,看著我手裏的炒鍋。
我以為她會哭。
但她沒有。
她隻是用一種很奇怪的眼神看著我,然後說了一句話,聲音很輕,輕到我差點沒聽清:
“......你為什麼不去死。”
我媽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爸愣在原地。
空氣忽然變得比消毒水還冷。
我看著我這個重度潔癖的姐姐,渾身上下還滴著水,像一隻剛從下水道裏撈出來的耗子。
她的優雅和脆弱不見了,端著的精致人設碎了一地,露出了底下真實的東西。
一種純粹的、不加掩飾的恨。
我笑了。
“原來你也會恨啊。”我把炒鍋扔在地上,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嚇得她整個人一抖,“既然你都想讓我去死了,那我再多活五十年,更沒問題。”
我跨過滿地的碎玻璃,走到她麵前。
她下意識後退,但我已經抓住了她的手腕。
她的手冰冷,還沾著沒衝幹淨的沐浴露,黏膩膩滑溜溜的。
“姐,你的手好冰啊。”我低下頭,在她的手腕上,輕輕地,慢慢地,舔了一下。
她整個人像觸電一樣彈起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然後——
她暈了過去。
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濕漉漉的長發鋪散在碎玻璃之間。
我媽尖叫著撲上來,我爸手忙腳亂地打電話叫急救。
而我站在一片狼藉的正中央,舔了舔嘴唇。
鹹的。
混著沐浴露的苦味。
我想起前世,我死的時候,肺裏全是消毒水的氣味。
那個味道,和今天這個味道,一模一樣。
急救車來得很快。
我姐被擔架抬走的時候,我媽跟著上了車。
我爸沒上車。
他留在家裏,“收拾殘局”。
其實是收拾我。
“你滿意了?”他點燃一支煙,“你姐被你弄進醫院了,這個家被你砸得稀巴爛。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環胸。
“我要送你女兒去治病,她病得那麼重——你們卻隻讓我容忍,我已經忍了二十年。”
他沉默地抽完那支煙,把煙頭摁滅在不鏽鋼水槽裏。
揉了揉眉心,第一次有所讓步:
“我需要仔細考慮一下......”
第二天清晨,我洗了重生以來的第一個澡。
然後,我穿上了我姐最好看的裙子。
一條米白色的吊帶長裙,真絲的,腰線收得很好,
醫院,她那間病房。
我姐醒了,正靠在枕頭上,臉上貼著紗布。
我媽坐在床邊削蘋果。
她們看到我的第一眼,都沒認出我來。
第二眼,我姐的眼睛瞪大了。
她看著我的臉,看著我身上那條裙子,嘴唇開始發抖。
我媽的蘋果和水果刀一起掉在地上,骨碌碌滾到我腳邊。
“這條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