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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落懸崖不再春霜落懸崖不再春
千年智者燈小姐 著

2

搬去偏院那天,我隻帶了兩箱東西。

一箱是換洗衣物,另一箱是父親的牌位和那三瓣碎玉。

阿雀替我扛著箱子,一路上都沒吭聲。

她是我的陪嫁丫鬟,冰湖那年是她把我從水裏拖上來的,手指凍得脫了一層皮。

穿過抄手遊廊時,迎麵碰上了裴寂。

看到我手裏的箱子,他頓了一步。嘴角動了動,卻什麼也沒說。

“你在偏院靜思己過也是好的。”

他丟下這一句,徑自走了。

阿雀終於忍不住了,壓著聲音罵起來。

“靜思己過?小姐替他熬了八年,他倒好,趕小姐去住破屋子還說得這麼理直氣壯。”

“夠了。”

我打斷她。“把東西搬進去,別讓人看笑話。”

偏院比我想的更差。

牆角返潮,被褥摸上去發黏,窗紙有三處破洞,風灌進來帶著一股子黴味。

阿雀忙前忙後地擦桌子鋪床,我把父親的牌位安置在靠北的案台上,碎玉放在牌位前。

傍晚的時候,我聽見正院傳來絲竹笑聲。

映瑤在設宴。

三日後,京中崔家設春宴,請了各府女眷。

映瑤頂著平妻的名頭坐在主位旁邊,穿得隆重。

頭上戴著赤金步搖,那步搖的款式,我認得,是裴寂升遷時宮裏賞下來的。

原本該在我妝奩裏的東西。

我坐在末席,沒吭聲。

映瑤卻不打算放過我。

她端著酒盞,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讓在座的人都能聽見。

“諸位姐姐有所不知,在我跟裴郎的那一世,律法管這種事叫'破壞他人家庭'。”

她抿了一口酒,語氣惋惜。

“阿霜姐姐當年手段確實厲害,生生把我逼得抑鬱而終。你們不懂什麼叫抑鬱吧?就是活著比死了還難受。”

在座的命婦有幾個麵露疑惑,不知道什麼叫抑鬱。

但這不妨礙她們交頭接耳地看我。

吏部侍郎夫人低聲道:“當年霽安太傅的嫡女嫁入裴家,可是明媒正娶的。再說太傅在世時,裴家還是寒門。”

“太傅?”映瑤笑了一聲,“太傅貪墨案都過了幾年了,諸位還替他說話呢?”

這句話像一把刀插進來。

我的手指攥住了裙擺。

父親的貪墨案是冤枉的。

他是被人設局陷害,含冤而終。

我嫁給裴寂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答應我,等他入了中樞,一定替父親翻案。

可此刻,我死去的父親,正被映瑤拿來當茶餘飯後的談資。

“姐姐別生氣嘛。”映瑤對上我的目光,歪了歪頭,“我隻是實話實說。”

我沒有在宴席上發作。

我放下筷子,起身離席。

廊下,裴寂不知何時來了。

看到我走出來,他上前一步。

那一瞬間我以為他是來找我的,心口莫名地跳了一下。

“阿霜。”

“嗯。”

“你當年逼婚確實不光彩,映瑤說得雖難聽,到底也是實話。”

他皺著眉,像是對我的離席感到不滿。

“你連這點肚量都沒了?”

雨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來了。

我沒有回頭,邁步走進了雨裏。

回到偏院時,渾身已經濕透了。

我換了衣服,在父親的牌位前坐了一整夜。

沒掉一滴眼淚。

半夜,阿雀悄悄推門進來,手裏端著一盅薑湯。

“小姐,這是放在院門外的,不知道誰送的,還溫著。”

我看了一眼那盅湯,沒碰。

“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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