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像一個主人吩咐保姆做事那樣自然。
沈若站在原地,沒有說話。
客廳裏的氣氛微妙地凝滯了一瞬。
“我不舒服。”
沈若說,聲音很平,“我先上樓休息了。”
她轉過身,手搭上樓梯扶手。
“星星。”
顧慎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
沈若沒有停,繼續往上走了一步。
“譚星。”
這次是顧逸的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尖銳和不耐煩,“爸爸讓你切水果你就去切唄,擺什麼臉色啊?你一個閑人矯情什麼?”
沈若握緊了扶手。
“我不是矯情。”
她說,“我剛從醫院出來。”
她繼續往樓上走。
身後傳來輕輕的腳步聲,是顧慎川跟了上來。
他在樓梯中間追上了她,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語氣終於有了一點溫度:“你怎麼了?哪裏不舒服?臉色怎麼這麼差?”
沈若看著他,看著這個男人近在咫尺的臉。
好看,是真的好看。
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唇的弧線總是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像是隨時都在包容著什麼。當年譚星就是被這張臉迷住的,什麼都信了。
“我沒事。”
沈若眼神黯了黯。
“沒事怎麼臉色這麼白?”
顧慎川關心的問,手從她胳膊滑到腰上,做出要攙扶她上樓的動作,“走吧,我送你上去,你先躺著休息,我等會兒讓王姨給你——”
“老公!”
謝童卉的聲音從客廳傳來,帶著撒嬌的味道。
顧慎川的手頓住了。
“老公,你快來呀!”
謝童卉的聲音甜得像蜜糖,“我們這場戲的情緒剛好醞釀到最好的時候,你走了我就白費勁了,好不容易才哭出來的,你看,眼淚都在眼眶裏打轉了,你一走我就哭不出來了——”
“對不起啊,譚星,這場戲比較重要,我情緒到了,你不會介意吧?”
沈若看著顧慎川的臉。
她清清楚楚地看見,這個男人猶豫了,然後就鬆開了她的腰。
“你先自己上去吧。”
顧慎川的語氣重新變得漫不經心,“好好休息,我這邊忙完了再來看你。”
他說完轉身就下了樓,腳步輕快得像卸下了什麼負擔。
他隻覺得她是負擔。
沈若原本有些動搖的心立馬堅定了。
“來了。”
顧慎川重新拿起台詞本,走到謝童卉麵前,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壓根不存在的淚,“寶貝別哭了,我這不是回來了嗎?來,我們繼續。”
沈若站在樓梯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一切。
謝童卉靠在顧慎川懷裏,嬌嗔地錘了一下他的胸口,顧慎川配合地誇張痛呼,三個孩子笑成一團。
這個畫麵太刺眼了,沈若不想再看。
她轉身上了三級台階,謝童卉的聲音又響了起來:“老公......我突然想起來,還差一樣戒指道具。”
謝童卉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樓梯上沈若的手上,然後飛快地移開,像是在猶豫該不該開口。
顧慎川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看到了沈若手上的婚戒。
那是一枚很樸素卻價值不菲的戒指,是譚星去世的母親,留給女兒的唯一遺物。
顧慎川和沈若結婚,甚至沒給她買結婚戒指。
“星星,”顧慎川的語氣理所當然,“戒指給我,童卉這場戲需要用戒指,剛才忘了準備。”
沈若握緊了左手,指腹摩挲著那枚溫潤的戒指。
這是譚星最後在乎的東西了。
“不行。”
沈若果斷拒絕。
客廳裏安靜了一瞬。
顧逸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幾步跑上樓梯,抓住了沈若的左手,一把將那枚戒指從她手指上擼了下來。
沈若的手指被刮得生疼,她“嘶”了一聲,下意識想搶回來。
顧逸已經蹦蹦跳跳地跑下了樓,高舉著戒指,獻寶似的遞到謝童卉麵前:“媽媽,給你!”
沈若臉色大變,她連忙下樓要搶回來。
“這枚婚戒不能用來玩,你想要,你們要道具,樓上有的是——”
“夠了。”
顧慎川的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伸手攔住了沈若,眉心皺成了一個深深的川字。
“一個戒指而已,你至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