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我將燒好的水倒進茶杯中。

茶葉在沸水的澆淋下，像一個受刑的犯人，痛苦地翻滾著。

我欣賞著這場無聲的慘案。

隨後將泡好的茶一一擺放到嘉賓席。

現場，那些在財經報紙上經常出現的麵孔，陸續在嘉賓席入座。

首富到場時，人群立刻簇擁上去，寒暄奉承。

下午兩點，校友會正式開始了。

第一個環節，在主持人的介紹下，首富和我們幾位獎學金獲得者一同上台。

發表感言時，我的表情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

首富顯然對我這番感恩戴德的陳詞很是滿意。

之後，又說了些冠冕堂皇的場麵話後，這場作秀才終於結束。

回到後台，我一邊忙碌，一邊留意著會場動靜。

台上，正上演著學生精心編排的節目。

節目過後，首富宣布了新一輪助學金計劃。

台下，嘉賓們在校長的推薦下，陸續品了品茶。

不遠處，於婭看了一眼手機後，勾著嘴角笑了。

她朝我走過來，唇角帶著明晃晃的輕蔑和嘲諷。

那是一種，混合著憐憫和優越感的、近乎殘忍的笑意。

“小鈺，你的獎學金到賬了吧？”

聞言，我恍然大悟般點點頭，拿出手機，卻在查看餘額後愣在原地。

於婭唇角帶著笑：

“怎麼了？”

我顫抖著手，臉色煞白，帶著被沉重打擊後茫然又無措的表情看向她：

“學…學姐，我的錢......我的、我攢了三年的錢全沒了......”

“我打工的錢還有助學金都不見了，那是我、是我要活下去的錢啊......怎麼會這樣......”

我重重地喘著粗氣，捂著心口，絕望地跌坐在地上。

於婭屈尊般蹲下身，惡毒又充滿快感的聲音在我耳邊清晰地響起：

“怎麼會這樣呢？”

“該不會是你之前網貸，或者欠了錢，獎學金一到賬就被劃走了吧？”

“說起來，去年我好像也遇見了一個跟你一樣的姑娘。口口聲聲說自己勤工儉學還要養妹妹，結果拿了獎學金，轉過頭就去會所玩兒男模呢。”

我猛地睜開眼，眼神中的憤怒幾乎快要壓不住。

我爬起身，一副心神恍惚的模樣：

“不，我要報警！我一定要把我的錢找回來。”

於婭扯了扯唇角，看著我的眼神，像是看著一隻螻蟻。

與此同時，會場內主持人正激情昂揚地說著主持詞。

突然，楊首富猛地站起身，他對著電話那頭怒吼了一聲：

“你再說一遍？！”

主持人驚訝地瞬間噤了聲。

現場一片死寂。

電話那頭，顫抖著的聲音在這個四麵都是回音壁的禮堂中傳開：

“報警！必須要報警！肯定是有人盜竊了我的銀行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