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哥,你說過五五分。”我不服。
“那是以前的事了。公司虧損,你能拿什麼分?”
虧損?月流水二十多萬,他剛花兩百萬搞裝修,設計費就八十萬。
新買的奔馳停在院子裏,輪子上還濺著我昨天洗院子時的泥。
“你放心,回頭給你包個紅包。”
我的三年,六棟木屋,換一個紅包。
我掏出手機,打開家族群。
林浩發了新項目的效果圖。
我媽發了條語音:“阿深,你哥做的是大事,你別拖後腿。”
我拿起筆,簽了。
轉身要走。
“你的那些工具,明天之前拿走。占地方。”
走出門口的時候,我聽到周子涵在背後說:“林總,你這堂弟脾氣挺大啊。”
林浩笑了:“做手藝的都這樣,軸,等吃幾次虧就明白了。”
我走出院子。
蘇晚在門口等我。
她穿著導遊的工裝,手裏還拿著旗子,剛帶完團回來。
臉上的妝花了,但眼睛很亮。
她什麼都聽見了。
“那我們的婚期呢?”她問。
“再等等。我,我想單幹!”我鼓足勇氣。
她沒哭,沒鬧。隻是把旗子收起來,看著我的眼睛。
“隔壁山頭有塊地,租金不貴。我帶過的那些客源,我帶走。”
“蘇晚——”
“我不是為了你。”她打斷我,“我是為了我們。”
她伸出手,握住我那隻滿是繭子和傷疤的手。
遠處,天邊壓著厚厚一層黑雲。
雨季要來了。
那些玻璃房子扛不住的。
防蛇網埋得不夠深,地基抬得不夠高,排水溝會被枯葉堵住。
周子涵不知道這些。他做過的那些“熱帶項目”裏,沒有真正的雨林。
消息傳得比我想象的快。
蘇晚幫我租下隔壁山頭那塊地不到三天,林浩就知道了。
那天我正在砍第一棵樹,一輛白色奔馳沿著土路顛上來,濺了我一身的泥。
林浩從駕駛座探出頭,周子涵坐在副駕駛,車窗半開,兩個人看著我,像在看路邊的猴子。
“喲,還真在這兒呢。”林浩熄了火,慢悠悠下車,雙手插兜,環顧了一圈我的工地,“就這破地方?阿深,你是不是腦子進水了?”
我沒停手,繼續砍。
“我跟你說話呢。”他走到我麵前,語氣裏帶著那種熟悉的、居高臨下的不耐煩,“你一個幹木工的,也想當老板?”
周子涵從副駕駛下來,站的遠遠的,像怕臟了鞋。他看了一眼我砍的樹,嘴角那個笑又出來了。
“林總,你堂弟這是要跟你對著幹啊。”
“對著幹?”林浩笑了,笑得很誇張,“他拿什麼跟我對著幹?他那點破手藝?還是在家族群裏哭窮的本事?”
我終於停下來,把斧頭拄在地上,看著他。
“哥,我幹我的,你幹你的,互不打擾。”
“互不打擾?”林浩湊近了一步,指著我的鼻子,“你知道你在誰的地盤上嗎?這片山頭是我先來的,客源是我的,品牌是我的,你算什麼東西?你就是一個被我開除的工人,拿著我的技術出來單幹,要不要臉?”
蘇晚從林子那邊走過來,手裏還拿著相機。她剛拍完一段素材,臉上還掛著汗。看到林浩,她腳步頓了一下,但沒停,走到我身邊站定。
林浩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喲,蘇導遊也在呢。”他的語氣突然變了,變得陰陽怪氣的,“怎麼,你這是要跟著這個窮木匠一起混?不是我說你,你一個帶散客團的小導遊,手裏能有幾個客人?就你那點資源,也撐得起一家民宿?”
蘇晚的臉色變了,但沒說話。
周子涵在旁邊接了一句:“林總,人家可能是真愛呢。窮木匠配小導遊,絕配。”
兩個人一起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