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早的時候,我以為她是在開玩笑。
高二那年,她突然告訴我她喜歡上了朱博。
朱博是插班過來的。
成績很差,家境困難,整個人沉默寡言,看起來需要被人照顧。
而且他長得柔弱可憐,看上去更加勾起別人的保護欲。
她說喜歡他的時候,語氣很認真。
我問她:“那我們呢?”
她說:“林深,你知道我跟你不一樣,你什麼都有,朱博什麼都沒有,我不能不管他。等我們畢業,我肯定是要跟你在一起的,這是我們兩家的事。但現在,我得先照顧朱博。”
我以為這是一句玩笑話。
結果發現,她是認真的。
她把我當成一件放在儲物間的東西,隨意丟在原地,隨時備用,但完全不需要拿出來珍惜。
後來,兩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而我成了多餘的那個。
蘇晚總是把東西都丟在我身上,讓我跟個跟屁蟲一樣。
任勞任怨地幫他們幹活。
每次朱博都會對我笑一下,那笑容帶著一絲憐憫,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三個人,就變得太擁擠了。
可蘇晚還是樂此不疲,把我當成沒有尊嚴的工具人。
當成他們倆調情的電燈泡。
我很反感她這麼做,在她眼裏,我獨立堅強不需要人疼,渾身有的是力氣。
而朱博就是個反義詞,他柔弱可憐,生活不能自理,單純善良天真無邪。
有一次我發火了:“你們自己去玩,非要帶上我幹什麼?!”
她卻說:“我不想讓大家以為我們早戀,讓班主任知道了,會讓他退學的,我無所謂,但朱博不行。”
所以,我成了他們的通行證。
有我在,他們就不會被扣上早戀的帽子。
可我心裏,隻剩下失望。
還有一回,朱博沒有完成作業。
老師要追責,是蘇晚瞞著我把我的作業本遞給他,說是他自己寫的。
我被老師叫去辦公室訓了半節課,罰站了一整個課間。
她事後跟我說:“林深,你平時成績這麼好,罰一次沒事的,朱博不一樣,他家裏管得嚴,被發現了會被打的。”
我看著她,一言不發。
他們去校外吃飯,把我也喊上了。
她坐在朱博旁邊,兩人頭湊在一起看手機,笑得很開心。
中途她起身去上廁所,路過我身邊,彎腰在我耳邊說道:“林深,你能不能少說兩句,朱博說你話太多,煩得慌。可是她太善良了,不敢跟你說,隻能讓我來了。”
然後就走了。
那頓飯,我一口沒吃,提前離開。
她追出來,劈頭就是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朱博好不容易放鬆一次,你非得走,這不是欺負他無依無靠嗎?”
我都不知道她哪來的這種底氣,把我的一舉一動都解讀成針對朱博的惡意。
最令我難忘的,是有一次他們出去,把我帶上,說是“順路”。
走到一半,她說要繞道送朱博,讓我先走。
那是一條離家十公裏以外的大馬路,周圍都是工地。
手機信號斷斷續續,打了二十分鐘的車一輛都沒打到。
我最後走著回去的,走了將近兩個小時。
她第二天看見我,第一句話是:“朱博跟我說,昨晚你打車回去了,他有點擔心你,怕你一個人不安全。”
“嗯,到家了,你跟他說謝謝。”
她滿意地點點頭,轉身就走了。
就是那一刻,我徹底清醒了。
不是那種痛哭流涕的清醒,是那種心裏某個東西悄悄結了殼。
往後再沒有任何感覺的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