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侍女來自安國公府。
國公府的老夫人最近總是心悸失眠,請遍了太醫也無用。
聽聞朱雀大街新開了一家香鋪,有安神奇效,便派人來尋。
我拿出早已備好的香盒,遞了過去。
侍女聞了聞,臉上露出驚喜的神色。
「就是這個味!我們小姐在別家聞到過一次,一直念念不忘。」
我心中了然。
這一個月,我並非坐以待斃。
我將幾盒凝神香,半賣半送地給了幾個家道中落、卻依然在權貴圈裏走動的舊時小姐。
她們沒錢,卻有時間。每日聚在一起,談論的無非是衣裳首飾,香料熏香。
我的凝神香,就這樣悄無聲息地,流進了真正的富貴窩。
侍女留下五十兩定金,要了一百盒。
「我們老夫人若是用得好,日後少不了你的好處。」
送走侍女,我關上鋪門,看著桌上的銀子,沒有半分喜悅。
這隻是第一步。
安國公府,還不夠。
我的目標,是站在權力最頂端的那個人——沈玉堂。
很快,我的凝神香在京城貴婦圈裏傳開了。
安國公老夫人用了我的香,當晚便睡了個安穩覺,第二天精神煥發,逢人便誇。
一時間,訂單如雪片般飛來。
我的鋪子,從門可羅雀,變成了車水馬龍。
曾經罵我狐狸精的房東,如今見了我也得點頭哈腰,一口一個「林老板」。
我提了價,一盒香,一百兩銀子。
依舊供不應求。
有人眼紅,偷偷仿製我的香方。
可他們不知道,我這香的精髓,不在於那幾味常見的香料,而在於一味極其稀有、且隻產於南疆的「醉龍草」。
而這醉龍草,正是我從沈玉堂送來的那車藥材裏發現的。
他用殺我哥的東西,為我鋪就了通往他身邊的路。
真是天大的諷刺。
這天,鋪子裏來了位不速之客。
安寧公主,當今聖上最寵愛的妹妹,也是小侯爺沈玉堂最狂熱的追求者。
她一身紅衣,張揚如火,身後跟著一群侍衛,將我小小的鋪子圍得水泄不通。
「你就是林書微?」她捏著一盒凝神香,眼神挑剔,語氣傲慢。
我福了福身:「民女正是。」
「聽說你的香,有錢也買不到?」
「回公主,實在是供不應求。」
「本宮不管。」她將香盒扔在桌上,「從今天起,你的所有香,都隻能賣給本宮。至於價錢......」
她輕笑一聲,從侍衛手中拿過一個錢袋,扔在我腳下。
「這裏是二百兩,買斷你一年。你應該感恩戴德。」
錢袋落在地上,滾出幾個銀錠。
周圍的客人都被公主的陣仗嚇跑了,鋪子裏瞬間安靜下來。
我垂著眼,看著腳邊的銀子。
二百兩,買斷我一年。
在公主看來,這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我慢慢蹲下身,沒有去撿銀子,而是將那隻被她扔在桌上的香盒,輕輕扶正。
「公主殿下,民女的香,隻賣給懂它的人。」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鋪子。
安寧公主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你說什麼?你敢拒絕本宮?」
「民女不敢。」我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著她,「隻是這凝神香,製作工藝繁複,材料稀缺,每日隻能得三兩盒。實在是無法滿足公主的需求。」
「少跟本宮來這套!」安寧公主怒道,「本宮看上的東西,就沒有得不到的!來人,把她店裏所有的香都給本宮搜出來!」
侍衛們立刻就要上前。
「公主這是要強搶嗎?」我冷冷地開口。
我的目光掃過那幾個躍躍欲試的侍衛,最終落在安寧公主那張因憤怒而扭曲的臉上。
「天子腳下,王法昭昭。公主雖貴為金枝玉葉,想必也不願為幾盒熏香,落下一個與民爭利、強買強賣的名聲吧?」
安寧公主被我堵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自小嬌生慣養,何曾受過這種頂撞。
「你......你一個賤民,竟敢教訓本宮!」她氣得渾身發抖,揚手就要打我。
我沒有躲。
我知道,這一巴掌要是落下,我的鋪子今天就得關門。
但我也知道,它落不下來。
一道慵懶中帶著一絲不耐煩的男聲,從門口傳來。
「一大早的,吵什麼?」
我心頭一震,緩緩轉過身。
門口,斜倚著一個身穿錦衣的年輕男子。
他麵如冠玉,眼若桃花,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
正是那個化成灰我也認得的,小侯爺,沈玉堂。
他來了。
他終於來了。
安寧公主看到他,臉上的怒氣瞬間化為驚喜和嬌羞。
「玉堂哥哥!你怎麼來了?」她小跑過去,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沈玉堂的目光卻沒有看她,而是越過她,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目光裏,帶著一絲探究,一絲玩味,像是在看一個有趣的獵物。
「本侯要是再不來,這京城第一香鋪,怕不是要被公主給拆了?」
他的語氣是調侃的,但安寧公主卻聽出了他話裏的維護之意,臉色頓時白了。
「玉堂哥哥,是她......是這個賤民她頂撞我!」
沈玉堂沒理她,徑直走到我麵前。
他比我高出一個頭,身上帶著淡淡的酒氣和陽光的味道。
他低下頭,湊到我耳邊,用隻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
「你就是那個,哥哥死了,還敢拒收本侯奠儀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