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夜色中,我一身素色披風,身後八名護衛。守門家丁上前阻攔:“主母,老夫人有令——”
“讓開。”
護衛腰間佩刀半出鞘,家丁臉色慘白,慌忙退開。
馬車一路向南,晝夜不停。
我靠在車壁上,閉上眼,腦子裏全是彈幕那句話——“你女兒在邊境樂坊,天天被毒打”。
我的手攥成拳頭,指甲嵌進掌心。
十日之後,邊境小城。風沙漫天,街道破敗,空氣裏彌漫著塵土和腐爛的氣味。
我站在一間破舊樂坊外,木門斑駁,牌匾歪斜。裏麵傳出絲竹聲和男人的調笑聲。
【柴房!你閨女被吊在柴房裏!再晚沒命!】
【老鴇把她當牲口打!打廢扔亂葬崗!】
【直接衝!你的人一個打十個!爽!】
我抬手一揮:“守住前後門。隨我救人。”
護衛一腳踹碎木門,打手衝上來被瞬間撂倒,胳膊卸了,慘叫連連。
老鴇衝出來,濃妝豔抹的臉上滿是驚恐:“你是什麼人?敢闖我的地盤!知不知道這是誰罩著的——”
“十六年前,你們從京中送來一名女嬰,人在哪?”
老鴇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陰暗角落裏,一個少女被吊在梁上。雙手被粗麻繩勒得血肉模糊,腳尖堪堪點地。渾身是傷,衣裳破爛,露出的皮膚上滿是青紫和鞭痕,新舊交疊。頭發亂如枯草,臉上全是灰塵和血汙,氣息微弱,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我心口劇痛如裂。
可我一眼就看清楚了——這張眉眼,與我年少時一模一樣。那微微上挑的眼尾,那略顯淩厲的眉骨。
是我的女兒,她的眼睛,就是證據。
“放她下來。”
護衛上前解開繩索,少女立刻像一隻受驚的幼獸,撐著地麵向後縮,後背抵住牆壁,渾身緊繃,滿眼戒備。
她沒有哭,沒有喊,沒有求救。隻是死死盯著我,像看一個來路不明的危險人物。
我緩緩蹲下,沒有半句多餘問話,沒有一絲遲疑。
我看著她眼睛,聲音輕而穩:“我是你母親。來接你回家。”
少女猛地一震,空洞的眼底掀起驚濤駭浪。
十六年了。沒有人告訴過她她是誰。老鴇說她是被爹娘賣掉的孩子,說她不值一文,說她是天生的賤種。她以為這就是命。
現在,突然冒出我一個女人,說“我是你母親”?
“騙子。”她猛地撲上前,一口咬在我肩頭,牙關死鎖,力道狠戾!
春桃驚叫:“主母!”
護衛要上前,被我厲聲喝止:“不準動!”
我僵著身子,肩頭劇痛鑽心,牙齒嵌進皮肉,鮮血洇濕衣料。可我半點不推不躲,任由她咬著。
“娘知道你苦,知道你恨。娘來晚了,你怎麼發泄都應該。”
少女渾身劇烈顫抖,牙齒深深嵌進我的肩頭,眼眶卻猛地紅了。
滾燙的眼淚一滴滴砸落,混著壓抑十六年的絕望與委屈。
她不是不認,是不敢信。不是不疼,是疼到不敢靠近溫暖。
我輕輕抬手,順著她淩亂的發絲,一下又一下,極輕、極穩。
“娘不騙你,從今往後,娘用命護著你。”
許久,她才緩緩鬆口。抬起滿是淚痕的臉,啞著嗓子,聲音從骨頭裏擠出來:“你真是我娘?”
聲音在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