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一世,我當著父母的麵親手摔死了妹妹。
隻因我天生比正常人多了條染色體,俗稱“超雄”。
他們背著我偷偷生了二胎,讓我喊那個孩子作妹妹。
我不願,不僅反手摔死了孩子,還殺了勸阻自己的父母。
重生後,我站在父母房門外,裏麵傳來父母的對話聲。
「老公,二胎的事千萬瞞住了,我打點好了,三天後就有人來接他去精神病院,他以後都害不了我們了。」
「醫院管理嚴格,肯定不會像上次那樣輕易讓他脫逃。」
「老婆,他可是我們兒子,我們怎麼能這麼狠心!」
隻聽到媽媽嗤笑一聲,聲音降到冰點。
「好啊,你不同意,那你就看著我們一家三口再次被他殺死吧!」
屋內聲音戛然而止,我攥緊手裏的常住申請單。
媽媽,你放心,這次我不會傷害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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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薄的紙張被攥得發皺,手還在用勁。
剛簽好的字跡,此刻糊了一片。
我垂眸看清申請單的字眼,身體不由發僵。
心率加速。
看來不是妄想,我真的重生了。
我回到了我弑父殺母前五個月,也就是我摔死妹妹前五個月。
這份申請單,是父母為我外出療養準備的。
父親怕我傷害到母親和未出世的妹妹,托辭讓我外出。
此前我並不知情,到地方後才知道。
那根本不是什麼療養院,而是一個小型精神病院,專門看管極端精神患者。
在母親臨盆前一個月,我從精神病院偷跑回來,撞破了父母瞞著我懷二胎的真相。
情緒刺激下,我發病了。
母親被我推倒,差點流產,父親也受了傷,手臂留了一道約長5厘米的傷口。
而作為罪魁禍首的我,不僅沒受到任何懲罰,還被父母哄著,將責任攬到他們自己身上。
父親擋了擋受傷的手臂,一隻手放在我頭頂。
「別怕,爸爸沒事,是爸爸的錯,沒事先跟你提二胎。」
「媽媽肚子裏是個妹妹,再有一個月,你就要當哥哥了,開心嗎?」
我聞言沒說話,憤怒看著母親倒在地上,白色衣裙被紅色浸濕,範圍不斷擴大。
父親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臉色瞬間白得像張紙。
我長這麼大,從沒見過一向溫和穩重的父親,會流露出那樣驚恐的神情。
那種冰冷又陌生的感覺,我至今都記得。
我將揉成一團的申請單,撕碎丟到垃圾桶裏。
回了房間在網上給母親買了幾樣給孕婦補氣血的藥,預防母體貧血。
上一世,母親生產時,因胎兒過大差點難產,主要是母體氣血兩虧。
這次,給母親多補補,務必母子平安。
下單後,頁麵彈出推薦好物,我本想退出,看到推薦的東西時候,目光一冷。
我的病如今發作反複無常,目前的藥已經產生抗體,根本壓不住我的情緒。
為了不傷害到父母,我必須提前幫他們規避風險。
手指快速在屏幕滑動,迅速下單了一條不鏽鋼狗鏈。
材質還是進口316,不怕咬壞,水火不侵。
用來困住發病的我,剛剛合適。
狗鏈和補品一塊到的時候,父親正在廚房忙碌。
母親冷著一張臉在沙發,客廳放著熱播劇,男女主溫情表白的高光時刻無人在意。
我抱著快遞進門,母親抬眼看我時,緊繃的臉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怨恨。
短短一瞬,很快就恢複了平常的臉色。
父親端著雞湯從廚房出來,笑著招呼母親吃飯。
隻是在看我時,向來溫柔的臉上,出現了一絲不自然的僵硬。
母親看到補品後,神色慌了幾分。
我迅速瞥了眼她沒顯懷的肚子,掛著笑意將東西放在茶幾。
「媽,這是我給你買的補品,醫生說最是補氣血。」
我將狗鏈藏在補品的箱子裏,不等他們開口,就抱著東西往樓上跑。
下樓時,就聽到父親說著我的好話。
「兒子現在這麼乖,他的病情報告你也看了,已經好轉了,堅持用藥,肯定能康複的。」
「你之前說的話我就當沒聽過,你也當夢一場,我們以後一家四口好好生活。」
母親依舊冷著臉,她偏頭看了眼樓梯方向。
壓著聲音反駁。
「他的病是天生的,是基因突變,一輩子都不會好,你別自欺欺人了!」
「不管你信不信,這個兒子我不要了,以後這個家,有我沒他!」
聞言,即使重活兩世,聽到母親說這話,心頭還是不忍酸澀。
我深呼吸,卻不小心碰倒了牆上掛件。
相框落地的聲響打斷父母的談話。
我掐著手臂內側壓住翻湧的情緒,假裝鎮定下樓。
第2章
餐桌上擺著我愛吃的菜。
父親舀了碗雞湯推到我麵前,眼神回絕母親的試探。
他溫柔問:「後天就是你18歲生日了,想要什麼禮物,爸爸給你買。」
我沒搭話,鼻腔被濃鬱的香味包裹,香甜得跟夢裏的一樣。
上一次喝爸爸做的雞湯,已經久遠到快記不清了。
味道應該和麵前這碗一樣吧。
我拿湯勺攪動著碗裏的雞湯,憋住泛紅的眼眶,哽咽開口。
「爸,送我個籃球吧,能打就行,我不挑。」
父親聽到後,給我夾菜的手僵了一下。
「兒子懂事了,知道給爸爸省錢了,但你不要擔心,一個禮物而已,爸爸還是買得起的。」
父親笑了兩聲,餐桌厚重的氛圍散了不少。
「爸,我房間裏沒有完整的球,我想要一個完整的。」
每次發病,我控製不住情緒就會砸東西。
房間裏每一樣都被我砸過,連各種球類也不能幸免。
但這次,我想好好保存它。
父親沉默片刻開口:「行,爸爸給你買,買最好的,這樣才配得上我乖巧董事的兒子。」
「等你病好後,爸爸再給你配個全套,你想要什麼球都有。」
突然間,不知道這話是安慰我,還是安慰他自己。
畢竟我的病,每一個看過的醫生都下了通知,基因病,一輩子都沒有治愈的可能。
我沒反駁,默默喝著碗裏的湯。
餐桌的氣氛再一次低沉。
誰也沒有再說話,直到母親在桌下踢了腳父親。
父親忍痛皺眉,幾番糾結後,在母親注視下才說出口。
「前天跟你提的療養院考慮清楚了嗎,他們專攻你這類病,聽說治愈了好幾例,我和你媽想送你去試試。」
「如果你不願意,也沒關係,我們不會逼你......」
「我願意。」
父親話還沒說完,我搶先回答。
他們不送我精神病院,我也會自己去。
上輩子我在那受到的虐待和磋磨,這輩子他們也該償還了。
「真的,他們三天後就來接人,前天我給你那份申請表你簽好字沒。」母親的欣喜躍於臉上。
見我不語,她自顧道:「沒簽也沒事,到時候補一份就行了。」
我點點頭,沒出聲。
三天,足夠我做完計劃的事了。
父親沉默,吃著碗裏的菜,食之無味。
半個小時後,晚餐結束,父親去廚房洗碗,母親也緊跟其後。
我坐在沙發上,抱著抱枕在電視上挑選著節目。
透過廚房的玻璃門,母親的長發紮成丸子頭,修長的脖頸爬著一道蜿蜒扭曲的疤痕。
那是我去年發病的時候劃的,如今傷口好了,但疤痕卻永遠存在。
用再多的藥,也撫平不了我給母親帶來的傷害。
家裏的擺具,隨著我發病的次數肉眼可見的減少。
有些為了防止我病發時發狂,特地焊在地上。
像剛才晚飯用的餐桌,四角都打了螺絲。
另外尖銳有危險的小物件,也被父親和母親找借口清理開。
除了必要的物件,都放在那個我記事起就嚴令禁止靠近的廚房。
那扇玻璃門,像是一道界限,將我和父母的世界涇渭分明地隔開。
母親端著一杯溫水過來,邊上放著兩粒糖。
她手指纖細,熟練從藥瓶裏取出劑量。
周邊響著綜藝的笑聲,無人關注。
我目光跟緊她的動作,桌上的藥,比平常吃的多一倍。
「醫生說你的情況要加量,別怕苦,我給你拿了糖。」
母親神情平靜,像平常一樣叮囑我。
我沒搭話,接過母親遞來的藥。
吃了兩輩子,我清楚知道多出的是什麼。
在母親期待的神情中,我溫水送服。
這藥吃多了,會中毒。
第3章
我沒吃那兩顆糖,而是帶回房間放起來。
後麵兩天,我盡量躲在房間,減少跟父母接觸的時間。
一來為他們規避風險,二來不想讓他們見到我的慘樣。
期間發病了三次,每一次我都提前用狗鏈把自己鎖住。
一米多的狗鏈緊緊拴在衣帽架的柱子上。
像視頻裏發狂的狗一樣鎖起來。
好在病發多是在半夜,房間也安裝了隔音。
沒有驚動到安睡的父母。
這樣讓我愧疚的心多了點安慰。
不打擾,是我最大的奢望。
空氣沒多久又覆蓋上一層血腥味。
每一次病發,鏈條都會磨破皮膚。
往外翻卷的皮肉火辣辣的,稍微一動就鑽心刺骨地疼。
空氣中的氣味越來越重。
開窗也散不開,空氣清新劑也不管用。
我打開購物頁麵,用最簡單的方式笨拙轉移視線。
強迫自己不去關注傷口的刺痛,佯裝自己什麼都沒發生。
手指翻動著頁麵,視線隨著頁麵不斷翻滾。
上一世沒送成的禮物,這次就當是彌補吧。
母親生產那天,我其實準備了禮物藏在口袋裏。
隻是看到父親抱著那個皺巴巴的團子出來時,我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
我的病又重了。
憤怒狂躁下,當著父母的麵親手摔死剛出生沒一天的妹妹。
連勸阻我的父母,也被我順手殺了。
溫熱的液體濺到我臉上,口袋裏的禮物掉了出來,在地上滾了一圈,臟了。
那一刻,我恨死了我自己。
手機傳來震動拉回我的思緒。
頁麵彈出餘額不足的支付提醒。
我攢下的錢都用在給母親買補品和狗鏈上了。
好在父母去年給了我一張卡,裏麵有不少錢。
我幾乎沒動。
如今,正好用在他們身上。
支付完成後,我眼前一陣眩暈。
看來,母親給的藥起效了。
我摔倒在地,腳腕的傷口撕裂,鑽心刺骨的痛讓我強行清醒幾分。
咚咚咚。
敲門聲響起,門外響起母親的聲音。
「一鳴,該吃藥了。」
我想回應,喉嚨此刻被膠水黏住一樣,怎麼都發不出聲。
眼看房門的把手要轉動,輕輕推開,母親就會看到我此刻狼狽的慘樣。
我不能讓母親發現。
我奮力撐著,抓起地上的台燈往房門砸去。
企圖勸退母親。
房門巨大的聲響沒能勸退母親,還引來了父親。
腦子的眩暈感稍退,房門就被一股外力撞開。
父母看到房間現狀那一瞬,慌亂的神情出現震驚。
不等父母開口,我捂著頭,指著門外用力喊:「滾,滾出去!」
我......要發病了。
我試圖控製自己的情緒,但完全沒有用。
耳邊好像好多人在說話,七嘴八舌的,吵得腦子快炸了。
我抓起邊上的凳子,企圖阻止嘈雜的說話聲。
可耳邊的聲音越來越吵,感覺上千個人同時說話,吵得我好煩,好想砸東西。
好想做點什麼讓他們別再吵了。
但腳邊的鏈條困住了我,我走不遠,手邊沒東西砸了。
眼前站著兩個玩偶,好想打他們。
我掙脫幾下,腳上的鏈條依舊穩穩掛在那,紋絲不動。
我打不到他們。
眼睜睜看著兩個玩偶走遠了,房門隔開了他們。
耳邊的說話聲更吵了,我使勁拍著耳朵。
沒多久,腦子的眩暈感越來越重,耳邊終於清淨了......
等我再醒來時,消毒水味布滿整個房間。
第4章
我安靜盯著天花板。
母親的聲音順著沒關嚴的門縫飄進來。
「我早說了,他沒救了,我這麼做還不是為這個家好!」
「隻要他悄然死去,我們一家人都解脫了。」
父親冷著臉,神情複雜。
「可他到底是我兒子,你那個預知夢說到底就是個夢,怎麼能當真呢。」
「你停手吧,一鳴已經中毒了,再這樣下去,他真的會死的!」
隨後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傳來。
母親冷聲拒絕。
「我不會停手,這個家,有他沒我,幫不幫我,你看著辦!」
話落,我床頭的儀器忽然發出警報。
父親率先進來。
他腦袋纏著好幾圈紗布,母親黑著臉跟在身後。
原來母親做了個預知夢,得知我會殺了全家。
這幾天對我的態度才多了幾分警惕。
回想她看到我給她買補品是的慌亂,不過是怕我害她。
我目光落在母親身上,她的肚子比前幾天大了幾圈。
開始顯懷了。
或許感受到我的視線,母親抬手護在肚子前,往後退了一步。
「感覺怎麼樣,爸爸去叫醫生過來。」
父親關懷看向我,眼底滿是愧疚。
我心頭一陣翻湧,該愧疚的人是我。
我搖搖頭,「爸,我沒事了,你的頭,是我傷的嗎?」
明知道答案,還是不忍確認。
這個家,能傷他們的隻有我。
我不能再逗留了,如今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
壓製的藥已經完全不管用了。
父親沒回答,牽強繞開話題。
「沒事,過幾天就好了,不礙事。」
「你想吃什麼,爸給你做。」
我鼻頭發酸,父親總是這樣,無論我對他做了什麼,他從不會怪我。
真是個強老頭。
「我想回家,消毒水的味道好刺鼻。」
我扯了個借口,剩下的時間不多了。
母親去辦理出院手續,父親問醫生相關的注意事項。
我看著他的背影,影子被燈光拉得很長。
這時,護士正好過來給父親換藥。
看到她拿來藥劑時,我呼吸一滯。
「爸,你碘伏過敏,讓護士換個藥吧。」
父親遲疑了一下,困惑看向我。
「你忘了,你體檢的時候查出來的。」
其實不是,是上輩子被我發病傷到後,他在手術台上試出來的。
過敏休克引發並發症,醫生三度下發病危通知,險些沒命。
護士聞言皮試後立馬換了藥。
我鬆了口氣,想到母親的孕檢情況不是很好。
我叫住了父親。
「爸,你就先別回家了,媽的體檢報告上不是說她貧血嗎,你們在醫院養兩天吧。」
父親猶豫,他想到母親的孕檢情況,眉頭不由皺緊。
「兩天而已,我能照顧好自己,你放心。」
我的話打消了他顧慮。
回到家後,我第一件事就是切斷了監控的電源。
隨後在父親平時藏東西的地方拿到了我的生日禮物。
籃球的手感不錯,還是我追的動漫聯名款。
下麵還壓著買籃球送的本子。
拿來寫遺書正合適。
第一封是寫給我自己的告別信,敘述我這麼做的原因,也希望父母得知後別愧疚。
我真的不想重蹈覆轍,又一次傷害如此愛我的家人。
第二封給母親。
第三封給父親......
交代完後事後,我將房間收拾幹淨。
關於我的物件一件不留。
又將給他們的禮物擺在遺書旁邊。
我從床底搬出快遞,給客廳的桌角都包了邊,確保妹妹以後不會磕碰到。
做完一切後,我撥通精神病院的電話,讓他們現在就來接人。
隨後忐忑踏進我兩輩子都沒進過的廚房,熟練學著母親的模樣從櫃櫥裏拿出藥瓶。
這瓶藥,我吃了好幾天。
母親的願望,一家三口幸福生活。
我會幫她實現。
沒多久,門外傳來一陣車鳴,我吃了半瓶的藥,捏著藥瓶平靜上了車。
從今過後,這個家不會再出現一個叫程一鳴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