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轉頭看去,老夫婦裏那個滿口黃牙的老頭恰好又吐了一口濃痰。
老太太衝著行政小姑娘狠狠的啐了一口:「你還敢管我們,你知道我們是誰嗎?」
老頭哆哆嗦嗦的掏出打火機點煙:「這麼沒眼色,活該你就是打工的。」
「我告訴你,我們是你們老板的公公婆婆,就相當於你們老板的爹媽!」
老太太擼起袖子:「看到了嗎?這個翡翠鐲子要八十萬,你們老板孝敬我的,昨天她還說要給我們買房子養老呢!」
老太太說得唾沫星亂飛,老頭則貪婪的環視著公司的一草一木:「你們都是我兒媳婦在開工錢養著,就相當於是用我們蔣家的錢養的,還不趕緊伺候好我們老兩口。」
行政礙於秦笙定下的「公司內不得有煙味」的規定,低聲勸說老頭把煙掐掉,卻被這倆人胡攪蠻纏,噴了一臉唾沫星。
原來,他們就是蔣南光的父母。
原來,秦笙可以這麼大方。
上次姐姐的生日,我想讓她給姐姐送一份生日禮物。
她不耐煩的翻了個白眼:「要要要!你煩不煩?非要送禮物,才算有心意嘛?」
我還想說什麼,她打開手機點了幾下:「你自己買,到時候說是我準備的就行了!」
我點開一看,隻有200元。
80萬的鐲子,200元的紅包,對比這麼懸殊,無非是愛和不愛的差距罷了。
實在看不慣他們這麼欺負行政的同事,我走過去搶下煙,踩滅:
「抽煙可以等老板出來再抽,別讓我們行政擔責任。」
老頭惱羞成怒:「你算老幾,竟敢管到老板家人的頭上,你這個有娘生沒娘養的......」
耳畔的聲音斷斷續續,劇烈的口臭噴湧襲來,堪比生化武器。
我被嗆得咳嗽一聲,幾乎幹嘔。
老頭猛地抓起水杯向我砸來:「你擺著臉子給誰看,瞧不起我們是不是!」
行政趕緊拉了我一把。
我被淋了一頭的水,幾個同事看我吃虧,趕緊上前要幫我出頭。
下一刻,秦笙氣急敗壞的聲音傳來:「幹什麼?還不回工位幹自己的活!」
大家轉頭看去,蔣南光跟在秦笙身後,向這邊走來。
秦笙的目光從我身上滑過:「還不趕緊收拾一下頭發,當心影響公司形象。」
說罷,她換出一副笑臉,特意蹲下身和蔣南光父母說話:
「爸媽等著急了吧?我和南光這就陪你們出去好好逛逛,也算盡一下做兒媳的一片心。」
「我已經安排好了,今天和南光休假,一起去陪你們老兩口挑房子。」
說罷,秦笙殷勤的攙起蔣母,四個人一起離開了公司。
直到這一行人不見了蹤影,同事們才回過神來:
「不是吧?那是咱們高冷的秦總嗎?之前她就算談再大的單子,也沒笑成這樣過啊?」
「不對,重點應該是休假吧?你看秦總什麼時候主動休假過?之前發高燒吃退燒藥都要強撐著來工作。」
「看來愛情的力量,還真是偉大啊!」
在大家的議論聲中,我的助聽器發出最後幾聲提示音。
我耳旁的世界,終於變成了一片死寂。
接下來的一下午,蔣南光不斷發各種秀恩愛的朋友圈。
「老媽隻是多看了金鐲子一眼,老婆二話不說就買下來送給了媽媽,攔都攔不住!」
配上金鐲子的照片。
「老婆一定要給爸媽送別墅怎麼辦?隻好笑納了。」
下邊是房本的照片。
十多條炫耀的朋友圈。
我簡直無法把朋友圈裏那個出手闊綽、笑容殷勤的賢惠兒媳,和我記憶裏的那個高冷知性的秦總貼在一起。
到了晚上,秦笙和蔣南光終於回到了公司。
我拿著離職手續去給秦笙簽字。
敲門後,秦笙懶懶的喊了一聲:「進!」
推開門,蔣南光正在給秦笙捏腰捶背。
見我進來,秦笙尷尬的坐直了身子,把蔣南光的手推到了一邊。
她低聲解釋道:「南光的父母就是性子直,沒別的惡意,我又在陪南光演戲,所以沒法立刻安慰你。」
「那套房子,隻是做戲做全套,借給他父母住罷了。」
說罷,她從抽屜裏拿出一個禮盒:「打開看看,這可是我讓人在拍賣會上拿下來的,就當下個月給大姐當生日禮物了。」
見我是不動,秦笙打開盒子:「這鐲子可是滿綠的,花了我188萬呢,你看看這水頭!」
生日嗎?
我心中又是一陣劇痛。
明明下個月就是姐姐的生日了,可是姐姐卻等不到自己的生日了。
人死了,她現在說這些、送這些又有什麼用?
我深吸一口氣:「不用了,你還是孝敬你的公婆去吧。」
秦笙不悅的皺眉:「方唐,你到底有完沒完?」
「該解釋的我解釋了,我還給你姐準備了禮物,你一直這麼不陰不陽的給誰看?」
「算了,你到底想幹嘛,直說吧!」
我點點頭:「我還真有事。」
我遞上離職協議:「簽個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