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觀微曾向我發過毒誓,此生絕不再騙人。
可最窮那年,她為了給我治病,還是重拾起招搖撞騙的老本行,當回了京城一卦難求的天師。
送錢的達官她見都不見,送小倌的顯貴更是拒之門外。
唯有送來名醫和名藥的,能得她一卦。
漸漸地,滿京城的貴人都知道,謝天師有個愛慘了的病秧子夫君。
聽聞傳言,我耳朵通紅,謝觀微卻抱著我寵溺道:
「說你是我夫君也沒什麼不對的,畢竟等太子送來的那個醫師為你治好了病,我們便會回邊陲成親,屆時你可不就是我夫君了嗎?」
我聞言滿臉驚訝,她見狀,好笑地點了點我的鼻子:
「怎麼,以為我會被富貴迷住眼,忘記和你的誓言?放心宴青,我記著呢,此生我隻再騙這最後一次,如有違背,必叫我痛失所愛。」
我信了她的話。
卻在醫師登門為我治病的第三個月時,在謝觀微的書房裏,發現了他們的婚書。
旁邊還有張信箋,上麵是再熟悉不過的字跡:
「阿辭,你盡管用藥,隻有崔宴青死了,我才能不必背負罵名,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我這才知道,原來年少情深也不過是過眼雲煙。
心如死灰,我強忍淚水給家人送去信件:「大哥,我錯了,當年我不該私自逃出藥王穀。」
既然謝觀微又騙了人,那她,我便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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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觀微端著藥進房間的時候,我正對著月亮發呆。
她放下藥碗,一如既往地將我圈在懷裏,溫柔地問道:
「怎麼忽然賞起月了?是想家了嗎?」
我剛平靜下來的心,因為她親昵的舉動而再次浮躁起來,淚水不自覺順著臉頰流下。
在一起五年,我竟從不知道,謝觀微的戲竟然演得這麼好。
好到我都發覺,原來她早已經變了心,成了別人的妻子。
見我流淚,謝觀微眉頭緊鎖,小心翼翼地用指腹為我擦去淚水,她語氣不自覺帶上哄人的寵溺:
「對不起宴青,是我這些時日太忙了,少了陪你的時間。這樣,明日我便推了應酬,帶你去燈會上遊玩可好?」
我聞言,心中卻越發酸澀。
被太子都奉為座上賓的她,卻會因為陪我的時間太少害我想家而道歉。
這樣愛我的人,怎麼就變了呢?
壓下翻湧的情緒,我緩緩點頭:「好。」
見我答應,謝觀微鬆了口氣,她寵溺地摸了摸我的頭發,從桌上端起藥碗:
「那就這麼說定了。好了,宴青,現在該吃藥了。今日這藥,可是我親自為你煎的。」
我看著那黑漆漆的藥汁,腦海裏卻又回想起今日在書房看到的那張信箋。
上麵是謝觀微娟秀有力的字跡:
「阿辭,你盡管用藥,隻有崔宴青死了,我才能不必背負罵名,光明正大地和你在一起。」
一字一句,寫盡了想我快死的急切。
我這才知道,這三個月來我喝下的,根本不是救命的藥。
那是催死的毒!
曾經那麼愛我的一個人,為了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竟然不惜要我死!
我心痛到難以呼吸,好半晌才顫聲道:「藥太苦,我不想喝了。」
「那怎麼行?」謝觀微臉上的笑容淡了很多。
「宴青乖,不吃藥病怎麼能好?我親自為你煎的,你好歹喝個半碗。若嫌藥苦,等下吃個蜜餞好了。」
她用勺子舀起藥汁,吹涼了喂到我嘴邊。
我對上她的雙眼,試圖從中找到一絲欺騙的心虛。
但沒有。
她眼神真摯,就好像真的隻是擔心我不吃藥病就不會好一樣。
強忍下心臟的抽痛,我閉了閉眼,輕聲道:「好,我喝。」
難喝的藥汁落到嘴裏,卻壓不下喉間泛起的苦。
見我喝了半碗,謝觀微滿意地放下藥碗,給我拿蜜餞去了。
看著她離開的身影,我心底卻湧起寒意。
謝觀微明知道我病得嚴重,哪怕不喝藥,也撐不了多久。
可為了盡快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她竟然連一碗催死的藥都不肯讓我少喝。
她對我,真的沒有愛意了。
我沒吃上蜜餞,就因為胸腔中的絞痛昏死過去。
意識朦朧的時候,我聽到一道女聲嬌俏道:
「往日我說多加藥量,夫人都不肯,怎麼今日就肯了呢?」
隨即是謝觀微的聲音,帶了些啞,像是在壓抑些什麼似的:
「那還不是因為你這妖精,穿著紅衣在我眼前晃。不把崔宴青放倒,我又怎好抽身陪你?好了阿辭,別提掃興的人了,夜還很長。」
我分不清自己是不是在做夢,隻是在清醒後,看到趴在床榻邊睡著的謝觀微。
她換了身高領錦袍,此時正抓著我的手,睡得很沉。
我掐著掌心忍住淚水,沒有驚醒謝觀微,小心抽回自己的手下了床。
艱難撐著因為病重而發虛的身體,我寫信寄給家中,讓繼承了爺爺醫術的大哥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