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重刑犯是沒資格用藥的,這樣吧,你給席局長通個電話,我們好請示一下。”
南願抿唇,眼睫輕抖了抖,無視話裏的羞辱。
手中電話在斷線的最後一秒接通。
對麵傳來淡漠一句“什麼事。”
“醫院這邊…”
“行了,我在忙。”
通話時長不過七秒。
忙音卻在寂靜裏被無限拉長,相當刺耳。
此時頂上的電視正插播一條重磅新聞——
“於三年前失蹤的沈如霜院士近日已被解救出,被指控的叛徒南某將擇日再登刑庭接受審判。”
一瞬間,歡呼在耳邊炸開。
獨南願血液凝滯,一動不動。
......沈如霜,還活著。
這人當年失蹤後,南願無故被關押,被扣上“叛國賊”的帽子。
救女心切的南術隻能逼著剛上任的席域司娶她過門,為女兒換來庇護。
席域司是鬆了口。
代價是一聲槍響,南願沒了父親。
是啊,那男人又哪能不恨她呢?
畢竟被南願“出賣”的沈如霜才是他的青梅竹馬,是名正言順的未婚妻。
哪怕將南願庇護在身邊不過輕而易舉,男人卻放任她在軍事監獄被折磨整整兩年,不聞不問。
直到南願滿身傷痕,因證據不足被暫時釋放時,被折磨到隻堪堪留著一口氣。
偏偏就在那前一晚,她的母親倒在了實驗室裏,再沒醒來。
連最後一麵,母女倆也沒能見上。
不過幾夕之間,南願成了孤兒。
堂堂將軍之女,腳踝被鎖上腳銬,徹底地釘入恥辱柱,無論到哪都要遭受世人白眼。
而那個害她淪落到這田步的人,完好無損地出現了。
這算什麼?
血氣一瞬從喉間上湧,南願緊抓著忽然劇痛的胃,指節都攥得發白。
不久前她確診胃癌晚期,幾乎無藥可醫。
那日起她捱著痛,沒日沒夜加緊實驗的收尾。
南願不怕死。
可成千上萬有瘧疾的孩童在等她手裏的藥救命。
最重要的,這是她母親的夙願。
“南願,來拿藥為什麼不直接找我?”
南願回神,對上蘇硯之著急的眸,還有些木訥,開口的時候能聽見自己頜關節摩挲聲響“…我看你在忙。”
蘇硯之放緩語氣,“下次在辦公室等我。”
“上次的藥吃了有沒有什麼不舒服,馬上就能等到你這病的藥臨床,把手頭上的實驗先放一放,你好好把身體養住…”
“硯之,我不治了。”
直到身後那扇門合上,南願大夢初醒,抬眼看著被打斷話語,有些怔然的人“…什麼?”
“我說,我不治了。”
“再給我點時間,硯之,為我安樂死吧。”
“我死後,遺體給你們拿去研究也好,沒用一把火燒了,也行。”
南願說這話的時候,就好像隻是在討論現在屋外的天氣怎樣。
輕輕鬆鬆地給自己判下死刑。
“…為什麼,姓席的,他知道了嗎?”
蘇硯之磕磕絆絆,還有些恍惚。
卻看南願忽然笑得輕鬆,眼底卻紅了,眉眼間對世界毫無眷念。
“他沒必要知道。”
“你是醫生你是清楚的的,這病到最後有多不體麵。你是我唯一的,最好的朋友了。硯之,隻剩你能幫我了。”
“算我求你。就當,給我留點尊嚴吧。”
之後是漫長的沉默。
蘇硯之久久不能回神。
直到刺耳的手機鈴聲不停響起,打破沉靜。
“席夫人,席局喝大了,你看看你那邊有沒有時間來接一趟。”
南願睫毛輕扇,眉心微皺。
“我不去,你們想辦法…”
“是席局吩咐的。”
話落電話就被掛斷。
南願輕呼出口氣,接過蘇硯之遞來的藥物,粗略掃過幾眼。
幾劑嗎啡,剩下的也基本都是神經係麻痹的藥物,皆用於止痛。
一般用於末期重症患者。
南願清楚,蘇硯之是把她的話聽進去了,抬頭朝他笑了笑。
直到她走出軍政一醫的大門,初冬的天仍不見晴。
而南願的背脊卻從未挺得這麼直過。
半分不見像生命正進入倒計時的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