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眼前飄過一行字的時候,正在軍訓操場上站軍姿。
「陸沉舟,22歲,亞洲頂流超模,全球最具影響力男性第7名。」
然後我看到了下一行。
「陸沉舟最恨的人:蘇晚。」
「原因:薑芷柔造謠蘇晚曾在軍訓期間羞辱陸沉舟,陸沉舟深信不疑。」
「結局:蘇晚被全網封殺,25歲抑鬱症自殺。」
最後一行字是紅色的,像血一樣。
「倒計時:三個月後,陸沉舟將認識薑芷柔。六個月後,他將視你為仇人。」
我的腿開始發抖,不是因為站太久。
彈幕還在刷。
「蘇晚,你要是不靠近陸沉舟、改變他對你的印象,你必死無疑。」
我抬頭看了一眼那個站在第一排的黝黑少年。
他還不知道,自己未來會是亞洲頂流。
更不知道,他將來最想毀掉的人,是我。
1
軍訓第一天,陸沉舟就被全班取笑了。
不是因為他做錯了什麼,是因為他黑。
黑到什麼程度呢?
教官讓他出列示範,陽光打在他臉上,後排有人說了一句“教官,他站你麵前你都看不見臉”。
全班哄堂大笑。
陸沉舟沒說話,把帽簷往下壓了壓。
他的肩膀很寬,站姿很直,像一棵被暴曬過度的白楊。
即使被嘲笑,他的脊背也沒有彎下去。
我站在他後麵兩排,正好能看到他的側臉。
彈幕一條接一條地飄。
「陸沉舟:原生家庭破碎,母親早逝,父親再婚,他跟奶奶長大。最缺的就是認同感。」
「薑芷柔:三個月後出現,家境優越,母親開經紀公司。她會先接近蘇晚,再利用蘇晚接近陸沉舟。」
「薑芷柔的計劃:先造謠蘇晚曾經欺負陸沉舟,把自己塑造成唯一對陸沉舟好的人。然後簽約陸沉舟,八年長約,天價違約金。」
「原劇情裏,蘇晚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被陸沉舟恨。」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不到三個月,薑芷柔就會出現在我的生活裏。
她會笑著跟我做朋友,套取所有關於陸沉舟的信息,然後轉身把我推下深淵。
而陸沉舟,現在對我一無所知的陸沉舟,將來會動用所有人脈封殺我。
我的名字會成為他粉絲圈的敏感詞,我的社交媒體會被攻陷,我投出的每一份簡曆都會被退回。
最後,我會從學校天台跳下去。
彈幕說這是原劇情既定結局。
但彈幕也說,如果我能在薑芷柔出現之前,讓陸沉舟對我產生足夠的信任和好感,劇情就可能改變。
所以,我必須靠近他。
不是為了占他的便宜,不是為了賭他會紅。
是為了活命。
“解散!”教官一聲令下。
所有人衝向樹蔭。
陸沉舟站在原地,拿出水杯晃了晃,空的。
他轉身朝水龍頭走去。
我深吸一口氣,從背包裏拿出一瓶沒開過的水,跑了過去。
“同學!”我叫住他。
陸沉舟回頭,眼神淡漠,沒有表情。
他大概已經習慣了不被人注意,突然有人叫他,他反而有些戒備。
“給你。”我把水遞過去,“我看你杯子空了。”
他沒接,低頭看了一眼那瓶水,又抬頭看我。
“為什麼?”
聲音很低,帶著一種天然的疏離感。
彈幕飄過:「陸沉舟戒備心極強。他小時候被同學欺負過,從不輕易接受別人的好意。」
我準備好的話在嘴邊轉了一圈,換成了實話。
“因為我想跟你做朋友。”我說,“沒有別的原因。”
他盯著我看了三秒,伸手接過了水。
“謝謝。”
就兩個字。
沒有笑,沒有多餘的表情。
但他把水擰開了,喝了一口。
彈幕刷新:「陸沉舟好感度+5。原劇情裏,蘇晚從未主動跟他說話。」
5分。
離信任還差得遠。
但至少,我開始了。
2
回到宿舍,我的腦子裏全是彈幕的信息。
我一邊鋪床一邊整理已知的劇情:
陸沉舟,三個月後,他會被星探發現,走上模特之路。五年後成為亞洲頂流。
薑芷柔,她母親沈麗華是星耀經紀公司的老板。
薑芷柔從小就跟著母親混圈子,對“潛力股”有敏銳的嗅覺。
她會通過我接近陸沉舟,然後一步步將我邊緣化。
最關鍵的一條彈幕:「薑芷柔最厲害的不是家境,是演技。她能在你麵前笑得像天使,轉身就把你釘在十字架上。」
我翻了個身,盯著上鋪的床板。
原劇情裏,蘇晚是個普通的、有點內向的女生。
她沒有主動靠近陸沉舟,也沒有得罪他。
她隻是在薑芷柔出現後,被薑芷柔當成了墊腳石。
薑芷柔會先跟我做“閨蜜”,打聽所有關於陸沉舟的事。
然後她會不經意地讓陸沉舟知道,蘇晚曾經在背後嘲笑他的出身、他的膚色、他的窮酸。
那些話,全是薑芷柔自己編的。
但陸沉舟會信。
因為那時候,薑芷柔已經是他身邊唯一對他好的人。
而蘇晚,隻是一個他不太熟的、被薑芷柔反複提起的壞人。
三人成虎,眾口鑠金。
一個內向的、不善表達的女生,怎麼可能鬥得過一個精通話術、有備而來的心機女?
所以蘇晚死了。
死在輿論的絞刑架上,死得無聲無息。
而凶手,連一滴眼淚都不會流。
我閉上眼睛,強迫自己冷靜。
彈幕給了我一個提示:「要改變結局,必須在薑芷柔出現前,讓陸沉舟對你產生足夠的信任。信任值大於60,可免疫薑芷柔的離間。」
現在是多少?
我調出彈幕麵板。
「當前陸沉舟好感度:8/100。信任度:3/100。」
還差得遠。
第二天,天還沒亮我就醒了。
我查了天氣預報,今天最高氣溫三十八度,紫外線指數極高。
我去超市買了防曬霜、兩瓶電解質水、一包濕紙巾。
訓練開始後,我一直在觀察陸沉舟。
他跟昨天一樣,一個人站在隊伍裏,不跟任何人說話。
休息的時候,別人三五成群,他獨自坐在樹蔭最邊緣的地方,拿帽子扇風。
教官讓大家自由活動十分鐘。我走過去,在他旁邊坐下。
他沒看我,但身體明顯繃緊了一下。
“防曬霜,塗一下吧。”我把瓶子遞過去,“今天紫外線很強,你皮膚已經曬傷了。”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確實紅了,有些地方已經開始脫皮。
“不用。”他說。
“你是不是覺得,塗防曬霜是女生的事?”我問。
他沒回答,但表情出賣了他。
“防曬霜不分男女,隻分有沒有太陽。”我把防曬霜塞他手裏,“你皮膚本來就黑,再曬出皮膚病,後悔都來不及。”
他拿著防曬霜,猶豫了幾秒,擠出一點塗在手臂上。
彈幕飄過:「陸沉舟好感度+3。信任度+2。」
“你叫蘇晚?”他突然問。
“嗯。”
“哪個係的?”
“新聞係。”
他點了點頭,沒再說話。
沉默了幾秒,我開口了:“你是體育係的?”
“嗯。田徑專項。”
“難怪你跑得快。昨天熱身跑的時候,你跑在最前麵。”
他沒接話,但嘴角動了一下。
彈幕:「陸沉舟好感度+2。」
雖然增量很小,但我能感覺到,冰層在慢慢融化。
3
軍訓進行到第五天,我已經找到了跟陸沉舟相處的節奏。
每天休息的時候,我會給他帶一瓶水。
訓練結束後,我會給他遞一包濕紙巾。
他從來不說“謝謝”,但每次都會接過去。
彈幕上的好感度在緩慢爬升:15、18、22。
但信任度漲得很慢,才到10。
彈幕解釋說:「陸沉舟的信任閾值極高。他不會因為你送幾次水就相信你,他需要看到你的“一致性”,你是不是在所有人麵前都這樣,還是隻對他特殊。」
我明白了。
他怕的是有所圖。
所以我在他麵前,盡量表現得自然。
不刻意找話題,不追問他的私事,不評價他的長相或潛力。
就像一個普通朋友,偶爾說幾句閑話,偶爾沉默。
有一次,一個男生路過我們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
“蘇晚怎麼老跟那個黑炭待一塊兒?”
陸沉舟的背明顯僵了一下。
他垂下眼睛,睫毛遮住了表情,但我能看到他的手攥成了拳頭。
彈幕:「觸發關鍵詞:黑炭。陸沉舟童年陰影激活。原劇情中,他在初中被叫了三年黑炭,導致嚴重社交恐懼。」
我心裏一緊。
那個男生還沒走遠,我站起來,叫住了他。
“你剛才說什麼?”
男生回頭,一臉無所謂:“我說什麼了?”
“你說誰黑炭?”
男生看了看陸沉舟,又看了看我,笑了:“咋了,說都不能說了?”
“第一,他有名字,叫陸沉舟。”
“第二,你皮膚也沒白到哪兒去,要不我幫你取個外號叫白斬雞?”
我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都聽到。
男生的臉漲紅了:“你——”
“還有,”我打斷他,“別人叫你外號你樂意嗎?不樂意的話,就別亂叫別人。”
男生被我噎得說不出話,轉身走了。
周圍安靜了幾秒,然後有人小聲說:“蘇晚還挺剛的。”
我坐回去,陸沉舟看著我。
他的眼睛裏有一種我從沒見過的表情。
不是感激,更像是一種......困惑。
“你為什麼幫我?”他問。
“因為他說得不對。”我說,“那不是在開玩笑,是在欺負人。我最煩這種事。”
他看了我好幾秒,然後移開了目光。
“謝謝。”他說。這次聲音比之前輕了很多。
彈幕刷新:「陸沉舟好感度+15,信任度+10。觸發關鍵事件:蘇晚在公開場合維護陸沉舟,這是他從未體驗過的。」
「當前好感度:37/100。信任度:20/100。」
我偷偷看了一眼那個增量,心跳加速。
二十了。
離六十還有四十。
而倒計時,還有八十四天。
4
軍訓過半,班裏開始流傳一個消息:下學年會有一個轉學生插班,據說是從國外回來的,家裏很有背景。
彈幕告訴我,那就是薑芷柔。
「薑芷柔入學時間:倒計時72天後。」
「她會第一時間鎖定蘇晚。原因:蘇晚是班裏唯一跟陸沉舟走得近的女生,是她最便捷的切入點。」
我必須在薑芷柔來之前,把信任度刷到六十以上。
但接下來的幾天,進展變慢了。
陸沉舟對我依然客氣,但始終保持著一種微妙的距離。
他可以跟我坐在一起,可以接我遞過去的水,但從不主動跟我說話,更不會跟我聊自己的事。
彈幕分析:「陸沉舟的防禦機製:他允許你靠近,但不允許你進入他的核心圈。原因是你還沒有證明自己不需要回報。」
不需要回報。
這四個字讓我想了很久。
從小到大,我做任何事都會下意識地計算得失。
但陸沉舟需要的,是一個完全不圖他任何東西的人。
這恰恰是最難的。
因為說實話,我靠近他,就是有所圖。
我圖的是改變自己的死亡結局。
這個動機,永遠無法對他坦白。
我隻能演。
演一個無所求的人。
那天下午,訓練取消,全班在教室裏寫軍訓總結。
陸沉舟坐在最後一排角落,我猶豫了一下,坐到了他旁邊。
他看了我一眼,沒說話。
我們各自寫各自的,安靜了大概二十分鐘。
他忽然把筆放下了,盯著窗外發呆。
我看了一眼他的本子,隻寫了三行字。
“寫不出來?”我問。
“嗯。不知道寫什麼。”
“那就寫你軍訓最開心的事。”
“沒有開心的事。”
他說得很平淡,但那種平淡比哭訴更讓人心疼。
我沉默了幾秒,說:“那你寫最不開心的事。寫著寫著,也許就寫出來了。”
他側頭看了我一眼,像是在判斷我是不是在說風涼話。
然後他拿起筆,開始寫了。
我沒看他寫什麼,低頭寫自己的。
過了大概十分鐘,他把本子合上了,說了一句:“寫完了。”
“那就好。”
“蘇晚。”
“嗯?”
“你為什麼不問我寫了什麼?”
“你想說的時候自然會說。不想說的時候,我問了也沒用。”
他又看了我一眼,困惑的表情又出現了。
彈幕:「陸沉舟信任度+8。蘇晚沒有追問隱私,讓他感到安全。」
「當前信任度:28/100。」
加了八。
我維持著臉上的平靜,心裏卻在狂跳。
這個方法對了。
不要追問,不要過度關心,不要讓他覺得你在索取任何東西,包括他的故事。
我隻需要在場,在他的安全距離內,安安靜靜地存在。
他就會慢慢靠近。
5
軍訓最後一天,彙報表演。
陸沉舟被選為體育係的旗手,舉著係旗走在最前麵。
他穿著一身白色製服,戴著手套,帽子壓得低低的。
陽光打在他身上,他走路的姿態跟別人不一樣,背挺得極直,步伐極大,每一步都踩在鼓點上。
彈幕刷屏了。
「來了來了!陸沉舟的第一次高光時刻!」
「原劇情裏,就是這次彙演被星探發現了!」
「台上那個人,一年後會在米蘭時裝周走開場!」
我站在觀禮台上,心提到了嗓子眼。
按照原劇情,今天會有一個星探在場。
那個人會看到陸沉舟,會在他彙演結束後去找他。
然後陸沉舟的人生會徹底改變。
但原劇情裏,那個星探是薑芷柔母親公司的人。
彈幕證實了:「星探王建國,星耀經紀公司高級顧問。他會拍下陸沉舟的照片,發給沈麗華。沈麗華將在兩個月後派女兒薑芷柔接近陸沉舟。」
也就是說,從今天開始,陸沉舟就進入了薑家的獵場。
如果我什麼都不做,一切都會按照原劇情走。薑芷柔會在兩個月後來到學校,通過我接近陸沉舟,然後把我推進深淵。
不。
我不能再站在原地了。
彙演結束後,我看到了那個星探。
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polo衫,拿著單反相機,在體育係的休息區轉悠。
我快步走到陸沉舟身邊。
“陸沉舟,有人找你。”
他正在解手套,抬起頭:“誰?”
“那邊那個拿相機的。我剛才聽到他跟別人打聽你的名字。”
陸沉舟皺了皺眉,順著我指的方向看過去。那個星探已經注意到了我們,正朝這邊走來。
“你好,請問是陸沉舟同學嗎?”星探遞上名片,“我是星耀經紀公司的王建國,想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