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瑾妍還俗回家那天,我親手做了一大桌她愛吃的素齋。
她為家族祈福,入寺廟修行十年,我便等了她十年。
終於等到她還俗,和我履行婚約。
我早早就在家等著她回來,妹妹也出門給我們買喜糖。
可她看了一眼滿桌菜肴,並沒動筷:
“我破戒了。”
碗掉在地上摔碎了,像我的心一樣。
“你說什麼?”
“我和誌毅領證了,我們已經......”
“他這些年一直默默守護我,我該給他一個交代。”
商誌毅,是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我攥緊衣角,不讓眼淚掉下來。
“那我等你這十年算什麼?照顧你病弱的哥哥,幫你打理公司躲過明槍暗箭,都算什麼?”
謝瑾妍用手碾過佛珠,對我道:
“我念過的所有祈福經裏都有你的名字。”
“隻要你聽話,我們永遠是家人。”
1
我幾乎要將手掌捏碎,才控製住情緒。
隔著餐桌,我沉默地看著她。
謝瑾妍先敗下陣來。
“商明誠,看見我回來,你就是這個態度嗎。”
我被氣笑了。
“你和他是什麼時候的事?”
提到商誌毅,她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上周,我沒忍住和他......然後就順勢領了證。”
她上周就回來了。
我在陪她哥哥做康複訓練。
知道她要回來,我興奮得幾夜沒睡。
忙著看婚禮場地、擬賓客名單、處理兩家公司業務,為婚後蜜月擠壓出時間。
妹妹也特地今天出門買喜糖,給我們倆慶祝。
可她呢?
一次都沒聯係過我。
因為在陪另一個男人。
我同父異母的弟弟。
甚至我夢寐以求的婚姻,她都給了他。
“為什麼是他?”
謝瑾妍歎了口氣,好像在無奈我的不懂事。
“明誠,你有朋友有事業,誌毅不一樣,他隻有我了。”
“你聽話一點,別和他搶好嗎?”
我抬頭看她。
“所以我的十年,給他讓位,才叫聽話?”
謝瑾妍揉了揉眉頭。
“這不一樣。”
“這個家永遠有你一份,公司你不是管得很好嗎?”
“我不會讓他插手,你依舊是最重要的人。”
我搖了搖頭。
永遠有我一份,就是讓我繼續給她打白工。
繼續收拾公司的爛攤子。
幫她照顧殘疾的哥哥。
最好還能笑著祝福他倆新婚快樂。
我起身,準備離開。
卻看見垃圾桶裏,是我18歲那年親手給謝瑾妍做的手鏈。
謝瑾妍側身擋住我的視線。
“誌毅不喜歡,就扔了,別多想。”
我推開她,朝樓上走去。
這棟別墅,是當初我和謝瑾妍的婚房。
臥室的顏色、窗簾、地板全部是我一手定下的。
現在被改得麵目全非。
主色調從優雅的白色變成粉色,窗簾被換成了蕾絲的。
床上擺滿了幼稚的玩偶。
我拿起玩偶,看向謝瑾妍。
“誰允許的?”
謝瑾妍輕咳一聲。
“誌毅喜歡,我就隨他了。”
我捏緊玩偶。
“這是我們倆的婚房。”
她點點頭。
“你以後也可以繼續住這裏。”
我將玩偶扔到她身上。
十年。
就換來這個結局。
為了她,我隱忍懂事,一個人撐起兩個家。
她說為了家族,她必須去修行。
隻要等她還俗回來,她這輩子隻屬於我一個人。
現在她回來了,我們的家卻屬於另一個男人。
我轉身要走。
她卻伸手拉住我。
“明誠,別離開我。”
“你和誌毅不一樣,他年紀小,我必須給他一個有保障的未來。”
“你在我心裏的地位,沒人能取代。”
看著她手上的婚戒,我心裏一片悲涼。
我也曾想過跟她買對戒,她卻說佛門清修,帶這些不合適。
樓梯傳來皮鞋聲,謝瑾妍鬆了手。
是商誌毅。
他抬手跟我打招呼。
“哥,好巧呀,你也在。”
他在我的婚房裏。
對我說“好巧,你也在。”
手上是和我的未婚妻一樣的戒指。
情侶款。
謝瑾妍從沒和我用過。
她扔了我的手鏈,戴上了和他的婚戒。
2
“我昨天把衣服落在這裏了,今天過來拿。”
商誌毅親昵地挽著謝瑾妍。
我看著謝瑾妍。
“你們倆在我的婚房裏過夜?”
謝瑾妍側過臉,避開了我的眼神。
“別說這麼難聽,這也是我的婚房。”
商誌毅輕車熟路地打開衣櫃。
裏麵已經掛滿他的襯衫、外套。
最底下是我媽留給我的遺物。
他拿起來。
“哥,這是阿姨留給你的嗎?”
我急了,想把東西拿回來。
謝瑾妍卻將商誌毅緊緊護在身後。
“別欺負誌毅。”
商誌毅的眼淚也應景地大顆大顆往下掉。
“瑾妍姐,我沒事,哥就是太著急了。”
謝瑾妍臉色頓時變了。
“你這兩天先在家冷靜,別去公司了。”
還沒等我反駁,手機先響了。
“是商明誠先生嗎?您妹妹商芷晴遭遇車禍,正在搶救,請家屬立刻到場。”
我推開他倆就往外走,謝瑾妍似乎是想跟上來。
商誌毅卻突然倒在地上,捂住胸口。
“我好難受。”
“沒事的瑾妍姐,你先去看芷晴要緊。”
謝瑾妍轉身走向了他,話卻是對我說:
“你先去,我送誌毅去醫院,救人要緊。”
我沒說話,一個人去了醫院。
顫抖著手,簽了一份又一份病危通知書。
十年前,我媽被商誌毅他爸害得難產。
生下芷晴後撒手人寰。
我也是這樣簽下她的死亡通知書。
是謝瑾妍說。
別怕,以後我們兄妹倆的依靠就是她。
可現在,她要做的依靠是商誌毅。
我靠在搶救室的門外。
走廊電視的新聞裏。
是謝家大小姐和商家二公子的婚訊。
手機裏是謝瑾妍和商誌毅的朋友圈。
同款婚戒的手舉著紅本本。
“感謝陪伴,餘生是你。”
芷晴的情況穩定下來。
我向護工交代清楚後,回了公司。
不管我再怎麼傷心難過,公司裏還有幾百口人等著吃飯。
剛進公司,就看見謝瑾妍在介紹商誌毅。
同事紛紛祝福。
“謝姐,小毅新婚快樂。”
“是啊,謝姐修行那麼久,小毅一直在等她。”
商誌毅在她身後笑得嬌羞。
謝瑾妍看見我,臉上寫著不悅。
“商明誠,你就是這樣照顧芷晴的?”
指甲掐進虎口,我才忍住將巴掌扇在她臉上的衝動。
這裏是公司,不能讓人看笑話。
我順了口氣。
“芷晴是買喜糖的時候出的車禍。”
“因為看到了你們倆的婚訊。”
辦公室裏安靜了。
商誌毅的小聲抽泣顯得格外明顯。
“都是我的錯,哥你別怪瑾妍姐。”
謝瑾妍再次把他護在身後。
“明誠你聽話,別針對他,別讓我為難。”
3
我說出實話是我不聽話。
他掉兩滴眼淚是我針對他。
我笑出了聲。
“你知道芷晴的喜糖是買給誰的,要我在這裏說出來嗎?”
謝瑾妍沉默了。
周圍的同事開始裝忙。
“我去給明誠哥買咖啡。”
“我上周的報告還沒寫完。”
“我先去工作了。”
商誌毅又開口:
“哥,從小到大什麼好東西都是你的。”
“我隻是愛瑾妍姐,也不可以嗎?”
謝瑾妍立馬心疼道:
“你放心,我一定讓你以後的生活有依靠。”
我的親妹妹還在醫院昏迷,謝瑾妍在這裏對我殺母仇人的兒子許下承諾。
我沒說話,轉身回了辦公室。
下午,協議送到我的桌上。
我才知道,原來她許諾的那份依靠是要從我這裏拿。
協議上寫:
“商明誠自願將商氏集團股份轉讓給商誌毅。”
我拿起協議,看著謝瑾妍。
我爸死後,我獨攬集團大權,才讓公司走到現在的位置。
包括謝家的公司。
也是我喝到胃出血,才有今天。
是她說:“我的就是你的。”
現在,她要把我的也給出去。
“你什麼意思?”
謝瑾妍坐在我對麵。
“誌毅跟我結婚了,這是他應得的。”
我把協議扔在桌上。
“應得的?他連財務報表都看不懂。”
“你憑什麼把我的心血拱手讓人?”
她的神色不悅。
“別這樣說誌毅,我們是一家人。”
商誌毅端著咖啡進來,像進自己的辦公室。
“哥,你年紀大了,該把位置讓給年輕人。”
“你把股份轉讓給我,我以後每個月給你五百塊分紅。”
“五百?你打發要飯的呢?”
我把協議拿起,扔到他臉上。
他嚇得尖叫起來。
謝瑾妍立刻攥住我的手。
“你繼續這樣,我隻能讓醫院那邊停了芷晴的呼吸機。”
“你別忘了,她現在在謝家的醫院。”
我抬頭瞪她。
她卻毫不在乎,繼續說:
“而我,現在還是謝家持股最多的人。”
商誌毅看著我,臉上寫滿得意。
我用力將手抽出來。
“謝瑾妍,你用芷晴的命逼我?”
她冷淡地說:
“我隻是覺得你情緒不太穩定,需要冷靜。”
我看著她,笑了。
行。
我一定情緒穩定得讓你們後悔。
4
他們走後。
我開始將這些年我和謝瑾妍的聊天記錄、合影。
還有做過的所有商業案例整理出來。
每一句她許下的承諾。
每一份訂單合同。
資金引入。
效益比例。
全部存到郵箱。
就算有一天我被逼走。
我也要讓所有人看清楚。
究竟是誰忘恩負義、鳩占鵲巢。
又是誰在為公司創造價值。
到時候董事和股東還會站在他們那邊嗎?
第二天,商誌毅來公司報道。
他來辦公室打招呼。
我沒理他。
他紅著眼眶問我:
“哥,我做錯什麼了嗎?”
門開著,有好事者往我這裏瞟。
我抬起頭看他。
“這裏是公司,不是電視劇片場。”
“想演戲,找謝瑾妍給你投資。”
他拉著臉走了。
結果中午開會,他就送了我一份大禮。
會議室裏,員工們正常彙報工作。
商誌毅突然站起身,說有一件大事必須宣布。
我沒說話。
所有眼睛齊刷刷看著我。
他跺了跺腳,走到電子屏幕前。
上麵赫然寫著:
“商氏總裁商明誠,為奪權謀害親父。”
裏麵一條條寫著我是如何設計、謀殺我的父親。
還有這些年我對商誌毅和他爸的打壓。
這件事一旦被他坐實。
等待我的就是被公司集團掃地出門、身敗名裂,甚至可能還有牢獄之災。
我喊來了保安。
“把這個瘋男人拖出去。”
結果謝瑾妍急匆匆趕過來。
“我看誰敢。”
她瞪著我,再一次選擇將商誌毅護在懷裏。
“商明誠,我沒想到你這麼惡毒。”
我看著屏幕上一條條訴狀。
“他不是我害死的。”
謝瑾妍聽不進去。
“你從小就跟誌毅搶東西。”
“知道叔叔偏心誌毅後,你甚至不惜對自己的親生父親下毒手。”
商誌毅在她懷裏,臉色蒼白。
“哥,你趕我走也沒用。”
“真相是沒辦法改變的。”
同事們看我的眼神多了分懷疑。
幾個集團的董事也來了。
“明誠,你先交接工作,等待調查。”
我看著他們。
“我沒有做過,不信可以報警。”
謝瑾妍厲聲道:
“現在報警有用嗎?都已經是陳年往事了。”
“誰知道你以後會不會報複誌毅。”
商誌毅小聲抽泣。
謝瑾妍將一個信封拿了出來。
是那天我沒從別墅帶走的,我媽的遺物。
她將信封高高舉起:
“商明誠,你現在當眾承認你是凶手,跪下給誌毅道歉。”
“不然我不能保證這封信,還有你妹,都還能順利存在於這個世界上。”
全公司的人都圍著我。
她就怎樣把我們十年的感情。
我的清白和自尊。
還有我妹的命、我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狠狠踩進泥裏。
我平靜地走到她麵前,沒有發火,沒有質問。
情緒非常穩定。
她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有些愣住了。
我很順利地從她手裏拿過了信封,輕輕打開。
裏麵是遺書,也是我媽留下的,關於我爸死亡的證據。
商誌毅的尖叫響起。
“這不關我的事!”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警察!我們接到報案,說這裏有十年前商氏集團謀殺案的涉案人員。”
我看向謝瑾妍。
她有些心虛地避開了我的視線。
原來。
她早就知道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