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掛牌六個八的豪車駛進城中村的那天,我正挺著七個月的孕肚,為了兩塊錢,和肉販吵的麵紅耳赤。
領頭的人西裝革履,卻對我身後的丈夫許時琛彎了腰:
“大少爺,老夫人說既然孩子快生了,你也該回去繼承家業了。”
我茫然地轉過頭,手上的肉都驚的掉在了地上。
結婚三年,一貧如洗的丈夫,竟然是京城許家的繼承人。
許時琛身上還穿著五十塊兩件的襯衫,舉手投足間的貴氣卻是分毫不減。
他伸出手,扣住了我的五指:
“晚秋,別怪我瞞了你三年,母親說你是為了我的錢,我隻能裝窮,等你懷孕了,我才能讓我母親接受你。”
彼時的我雖然震驚,但想的是,我們在一起生活了三年,愛了三年,現在隻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生活。
可當車子停在一棟臨海別墅前時,許時琛卻拉住我說:
“我們的結婚證是假的,我有未婚妻。”
“阿舒大度,當初我為了你和家裏鬧翻,還是她出麵說服了我的母親,我和阿舒結婚後,你們就是姐妹了。”
“她不能生育,還要辛苦你,以後孩子要喊阿舒媽媽,喊你小姨。”
他的手還貼在我的肚子上,手心溫熱,滿眼寵溺。
左手的無名指被粉鑽硌的發涼,是許時琛剛剛親手給我戴上的。
那晚,許家太子爺金屋藏嬌的豪宅被我砸個稀爛。
電話打了一通又一通,全都是我逼著他放我走的歇斯底裏。
可我等來的不是他的同意,而是一個穿著旗袍自稱是管家的中年女子。
她命人將我壓跪在砸碎的青花瓷碎片上。
“不要覺得肚子裏有小少爺,就能無法無天。”
“進了許家,就要守規矩,情婦永遠別想爬到夫人頭上。”
我跪在瓷片上,皮肉被紮得鮮血淋漓。
眼前卻是許時琛的婚禮直播。
原來,他匆忙離開是要趕著去參加和孟舒的婚禮。
這三年,我不過一場笑話。
可曾經的許時琛,會守在我賣花的攤位前,無論多晚,都要和我一起回去;
會在我被人刁難的時候,第一個衝在我的麵前,不讓我受到一絲一毫的委屈。
唯獨不會像現在這樣,讓我給他做情人,讓人來教我學“規矩”。
我被逼著學了一夜的“規矩”,第二天被拽起來的時候,膝蓋疼的沒了知覺。
幾個女傭替我換了衣服,將我架著送去了許家老宅。
高位上,我再次看到了孟舒。
她一身紅色新嫁禮裙,端莊清貴,笑時梨渦淺淺:“難怪時琛喜歡你,這樣子,我看著都歡喜。”
許時琛偏頭,嘴角笑的無奈:“她不如你脾氣好,這兩天鬧的我頭疼。”
孟舒嗔怪的看他一眼,對我更溫和:
“我昨天提醒了時琛,讓人提前去教你一些許家規矩,應該都學會了。”
許管家順勢拿來了一個空的茶杯:“晚秋小姐,該給夫人敬茶了。”
我抬眼怔怔的看著許時琛。
他讓我跪在瓷片上一夜,就為了今天好給孟舒敬妾茶?
見我沒動,孟舒隻是道:
“確實是個嬌性子。”
她說著,眨了眨眼:“要不算了吧,老夫人要是生氣的話,就說是我不忍心。”
許時琛幾不可察的蹙了眉心,看向我:
“隻是敬個茶而已,你這就受不了了?你那個被撞成植物人的媽媽,現在靠的還是孟家的醫療資源。”
我閉了眼,淚水從眼角滑落。
媽媽車禍確診植物人的時候,我一度崩潰。
是他摸著我的臉,安慰我:“天塌下來還有我在。”
可現在,他用我唯一的至親威脅我給他的妻子跪下敬茶,認下情人的身份。
再睜開眼時,我的膝蓋砸到了地上,垂下的手伸了出去。
管家遞給我茶杯時,滾燙的茶水卻澆了下來。
隻一瞬,我的手背皮肉紅腫,燙起了一大片駭人的水泡。
許時琛表情微動,剛要開口,孟舒已經先一步站起身,斥責管家:“怎麼弄的?水都不會倒了?”
管家慌忙搖頭:“我們都懂規矩,準備的是溫水,倒是晚秋小姐之前自己去了趟廚房……”
許時琛的表情冷了下去。
孟舒已經走到了我的身邊:“看著都讓人心疼,隻是我和時琛一會兒還要去見老夫人。這茶就當我喝到了,辛苦小秋你自己處理一下了。”
“你要什麼,盡管吩咐他們。”
話音落下,她直起身,自然地挽上許時琛的手臂。
許時琛陪在她身邊,挪開了在我身上的目光,隻丟下一句:
“我讓人送你回淺水灣。”
回到淺水灣,並沒有人給我送藥。
我將手泡進了冷水裏,緩解手上的燙傷。
放在一邊的手機亮了一下,彈出一條消息。
“晚秋,舅舅給你們辦理完了移民手續,你母親轉移醫院的手續還要七天。”
我看著消息,淒涼一笑。
我從來沒想過,許時琛的許,和京城許家有關係。
他應該也沒預料到,我的媽媽是司家流落在外的大小姐。
我這個在他眼裏隨意拿捏的市井平民,竟有個權勢滔天的外祖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