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鈔票輕飄飄落下。
像一記耳光,甩在我臉上。
忍著眼眶的澀意,我拿起鞋櫃上的舊布包,轉身進了臥室。
我坐在床邊,把布包一點點打開。
裏麵還剩兩張烙餅。
邊緣已經涼透,硬得硌牙。
我咬了一口,粗糙的麥香混著眼淚的鹹澀,囫圇咽下。
喉嚨被刮得生疼,心口也一陣陣地揪著疼。
第二天天沒亮,我就去了賓館。
可前台卻說,
父親半個小時前就走了,還問了去醫院該怎麼走。
我心裏咯噔一下,立刻攔了車往醫院趕。
早高峰的醫院大廳,人擠得像沙丁魚罐頭。
我在掛號處焦灼地張望,
終於,在角落裏看見了父親。
他扶著牆,臉色白得嚇人。
每往前挪一步,都要停下來緩很久。
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鬢角往下淌,嘴唇幾乎沒了血色。
我鼻尖一酸,快步跑過去扶住他。
“爸!”
父親看見我,有些慌張。
“昭昭,你怎麼來了?”
“爸沒事,就是來問問醫生。”
我叫了護士,推來輪椅。
父親一開始還搖頭,說能走,不坐。
可下一秒,一陣劇痛襲來,
他身體一軟,差點栽倒,再也說不出推拒的話。
護士翻了翻之前的急診記錄,臉色嚴肅。
“病人腫瘤壓迫神經引起的疼痛,必須去專科處理。三樓的專家門診,找腫瘤科的醫生看。”
腫瘤科。
是顧承澤的科室。
三天義診應該結束了。
我顧不上別的,
推著幾乎陷入半昏迷的父親,擠進電梯上了三樓。
走廊裏彌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我一手扶著輪椅,一手拿出手機,想給顧承澤發消息。
消息還沒編輯完,就聽見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說笑聲。
顧承澤穿著白大褂,站在VIP體檢中心門口。
他身邊,是孟瑤的父母。
孟父穿著熨帖的中山裝,孟母披著羊絨披肩,
兩個人身後,還跟著專門引導的護士。
顧承澤低頭翻著檢查表,語氣溫和得像換了個人。
“叔叔,您的心臟彩超我已經讓主任親自看過了,問題不大。”
“阿姨的頭暈應該和頸椎、血壓都有關係,我安排了下午的核磁。”
孟母笑得合不攏嘴。
“承澤啊,還是你細心。”
孟瑤站在旁邊,親昵地挽著他的胳膊。
“我就說有阿澤在,我爸媽肯定不用排隊受罪。”
顧承澤沒有抽回手,反而低聲叮囑護士。
“體檢還是按最高規格做一遍。”
“全套腫瘤篩查、心腦血管、胃腸鏡、基因風險評估都別漏。”
“費用和往年一樣,走我的私人賬戶。”
護士笑著點頭。
“顧醫生放心。”
“這都是第七年了,肯定不會出錯的。”
我推著輪椅,僵在原地。
我們結婚同樣是七年,
他卻從沒主動問過我爸一次身體。
每次我提起父親腰疼、胃疼,
他隻會說。
“鄉下老人都這樣,別太緊張。”
可孟瑤的父母,年年都有最高規格體檢不說,就連費用也由他全部承擔。
父親也看見了顧承澤,眼睛先是一亮。
可低頭看著身上洗得發白的外套,又慌忙低下頭。
“昭昭,咱們去別處吧。”
“別給承澤丟人。”
我沒有聽,推著輪椅一步步走過去。
“顧承澤。”
男人聞聲抬頭,
看到我,眼底閃過一絲不悅。
“這是醫院,不是你鬧脾氣的地方。”
我把病曆遞到他麵前。
“我爸疼得厲害,醫生說要專科開止痛藥。你既然在,就給他看看。”
他沒有接,還後退了半步。
走廊裏人來人往。
有同事認出他,探究地看了過來。
顧承澤皺緊眉,語氣冷了下來。
“這位病人家屬,請你遵守秩序,先排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