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齊晏登基之初,我自請鎮守邊關,親上戰場浴血廝殺,五年才替他平定叛亂。
回京那日,滿城張燈結彩,一派帝後大婚的盛況。
兄長葉昭策馬湊過來,笑著打趣。
“阿妹,陛下知曉我們今日回京,這就把封後大典給你準備好了!”
父母也含笑望過來,母親甚至紅了眼眶。
“五年了,總算苦盡甘來。”
我還沒開口,就聽見路人發出一聲嗤笑。
“簡直是癡人說夢,陛下要娶的是南詔的姬明月公主,怎會是她一介罪臣之女?”
“五年前,葉家壟斷軍心,陛下念舊情才將他們發配邊關,如今還有臉回來?”
兄長臉色鐵青,翻身下馬,一把揪住帶頭人的衣領。
“我葉家鎮守邊關五年,平息叛亂凱旋,這京城難不成是變了天?豈容你們出言不遜!”
我正要開口製止,姬明月坐著鳳鑾儀仗緩緩而出。
一張異域風情濃豔的臉端坐其中,身上竟穿著我五年前一針一線親手趕製的婚服!
可當初齊晏不是把她送走了嗎?
姬明月身旁的侍女高聲喝道。
“放肆!見了皇後娘娘不僅不跪,竟還敢衝撞儀仗?”
姬明月從鳳鑾中緩步走出,嘴角噙著一絲冷笑。
“葉淩霜,你可知無詔回京,是要誅九族的?”
我攥緊了韁繩,脊背挺得筆直。
“荒唐!我早已與陛下書信告知,捷報已傳,葉家凱旋而歸,何來無詔?”
姬明月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憐憫。
“陛下政務繁忙,日理萬機,豈有閑心同你書信閑聊?”
“你那五年來的每一封書信,都是本宮派人替陛下打發的。”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
邊疆深夜漫漫,我對著燭火一字一句寫下思念,又靠著齊晏回信的溫言軟語才將心捂暖,覺得長夜不是那麼難熬。
我以為我與他相隔千裏,心還是在一起。
但竟是別的女人代筆的敷衍?
他登基時,許了我一生一世一雙人,為了我空置後宮。
朝中大臣紛紛彈劾我們葉家,說他被我蠱惑。
他置之不理,甚至對我愈發寵愛。
我練兵染疾,他罷朝三日親侍左右,遍京尋找最甜的糖漬梅子,隻因為我一句湯藥苦口;
我被人彈劾誣陷,他當朝摔爛奏折,連夜吩咐欽差到民間為我寫書正名,隻怕我聽見風言風語會難過;
我遭遇刺殺,他以身為盾擋在我麵前,硬撐著等我離開,才忍不住吐出淤血,隻因怕我憂心。
我本以為我們會這般幸福下去。
可百官聯名上書,匈奴犯邊,鄰國又送來公主意圖和親。
我不忍見他腹背受敵,為了替他分憂,主動請纓前往邊關。
臨行前,齊晏攥著我的手,沉默許久後啞聲道。
“等你回來,我們就大婚。到那時,再也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
可如今,同他大婚的又怎麼會是別人?
姬明月像是猜出了我的想法,她湊近我,壓低的聲音像淬了毒的刀。
“你真以為陛下會把我送走?沒有我母國南詔的助力,他能坐穩這個皇位?”
她頓了頓,眼底浮起一絲嘲弄。
“你去邊關的這五年,是我日日守在陛下跟前,替他分憂。至於你們葉家……”
“能廢先帝立新皇,保不齊哪天也能廢了陛下。”
“葉淩霜,換作你是陛下,這樣的人家,你敢留嗎?”
我死死盯著她。
我不信齊宴會猜忌我,更不信齊宴會猜忌葉家。
姬明月唇角揚得更高,揮了揮手。
“葉家無詔回京,無視本宮為小,涉嫌造反為大,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侍衛上前,將我們一家拖走。
天牢陰冷潮濕。
我被關在最深處的一間牢房裏,身上隻有一件單薄的裏衣,可我感覺不到冷。
我絕不信齊晏會背叛我!
我要去找他,當麵問清楚。
趁獄卒換班的間隙,我取下頭上的銀簪,撬開鎖扣,拖著鐵鏈摸出牢房。
我沿著牆根,避開巡邏,一路摸到皇宮內殿。
書房裏泛著光,隱隱有人聲傳來。
“陛下,葉將軍一家已經被押入大牢了,您……不去看看?”
是齊晏身邊太監的聲音,語氣裏還帶著幾分試探。
沉默了片刻,齊晏慵懶矜貴的聲音才緩緩響起:
“急什麼?明日再去也不遲。”
太監小心翼翼道:
“可葉家這些年立下赫赫戰功,陛下如今娶了姬明月公主,葉將軍心裏怕是過不去這道坎。”
他輕笑了一聲,瞳色幽深。
“朕是庶出,先帝不喜,朝臣輕視。葉家當年對朕嘴上恭敬,心裏何曾瞧得起過朕?”
“要不是葉淩霜對朕死心塌地,她父親未必會幫朕奪權。”
“如今葉家平叛歸來,勢頭更盛。朕就是要借這個機會壓壓他們的風頭,讓他們知道,這天下姓齊,不姓葉。”
我猛地捂住嘴,咬爛了虎口才沒讓自己發出聲音。
爹娘從未看不起他,兄長也從未輕視過他。
當年是他走投無路,跪在父親麵前求一條生路。
父親二話不說扶起他,兄長替他披上大氅。
如今竟成了我葉家看不起他。
“這葉老將軍愛女如命,怕是會造反呐!”太監心驚膽戰地提醒。
齊晏冷冷低哼了一聲。
“無妨,葉淩霜素來傾心於朕,朕也不想辜負她,明日便晉她貴妃之位。”
“阿月性子大度,不會刻意為難她,往後她安享榮華,這般心意與恩寵,她也該知足安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