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那天幾乎是落荒而逃。
周子琳再次哭哭啼啼離開。
當天中午,我見到了一人。
周子琳的丈夫顧恒,A市的首富。
比起周子琳的慌不擇路,他倒是不顯山不露水,看不出是一位即將遭遇喪子之痛的父親。
顧恒將一張卡放到我桌前,
“周醫生,請收下。”
我沒動,“顧先生,我不能接受家屬的賄賂。”
他挑眉,眉宇間露出幾分不耐。
他背靠在椅子背靠上,十指交叉放於膝蓋上,銳利的目光似乎要將我看透,
“小姨子,這還是我們第一次見麵。”
我沒說話,他也不惱,自顧自說著,
“你女兒的事我聽說了,我很同情你。但這隻是意外,你姐姐這些年一直很愧疚。”
我捏緊手,“倘若不是意外呢?”
他定定看了我許久,笑了,
“我相信我愛人的人品。”
“而且,桃桃隻是你收養的女兒,不是親生的,你其實不用那麼大動幹戈。”
我沒再說話了。
他們是夫妻。
不是一家人不是一家門。
臨走時,顧恒回頭看我一眼,
“你是個不可多得的醫學奇才,可京市遍地是天才。”
“周子君,得罪顧家對你沒好處。”
聞言,我停下手下敲鍵盤的手。
窗外陽光明媚,落在我身上,卻隻剩下徹骨的寒意。
這期間,顧家那邊花重金請來國外極負盛名的專家,終於在今天趕到京市。
看完病曆和片子,史密斯醫生神情嚴肅,對著顧恒道,
“情況很危急,加上孩子年紀太小,一不小心就會......”
“顧先生,我記得周子君周醫生也在這個京市,你們盡快把她請來,我敢說全球隻有她能做這台手術。”
......
護士長和我說起這件事。
“我剛才看到顧恒的臉色特別臭。”
我沒有多餘的表情。
既然這樣,那他們就更不會善罷甘休了。
果然,兩個小時後,一個專門針對我的圍剿開始了。
科室護士長急衝衝推開辦公室大門,聲音都在抖,
“周主任,出事了。”
我接過護士長遞過來的手機。
刺眼的熱搜詞條映入眼簾。
#外科聖手因私怨拒救兩歲幼童#
#冷血之人不配從醫#
#周子君 心胸狹隘#
詞條後麵,都標著“沸”“爆”字。
熱度迅速飆升。
點進置頂的帖子。
文章寫得極具感染力,字字句句都在塑造我的惡毒偏執的形象,以及展現周子琳的可憐無辜。
【據說,周子君自小性格孤僻敏感,而其姐周子琳性格開朗、善良溫柔,更得長輩喜歡。因此,周子君心生嫉妒,記恨姐姐生活順遂、家庭美滿。】
【五年前,周子君女兒不幸車禍離世,她卻將所有不幸都歸咎於家人。】
【周子君把其姐逼到情緒崩潰欲輕生,甚至借著醫患職權公報私仇,硬生生逼得老父親丟了飯碗。】
文章最後,還有一段周子琳對著記者鏡頭哭訴的視頻。
視頻裏,她身形孱弱,崩潰地猛扇自己的臉,
“妹妹,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我不該搶走爸媽的寵愛,不該搶走所有人的關注。”
“隻要你願意救我兒子,我就永遠都不會再出現,以後你就是家裏唯一的小公主。”
“我兒子才兩歲啊,求你救救他......”
輿論炸了,評論區淪陷。
數不清的謾罵,朝我席卷而來。
【這女的心是石頭做的吧?】
【好惡毒啊,這樣的人怎麼配做醫生?】
【這樣歹毒的人,活該死了女兒。】
【我提議,永久吊銷周子君的行醫資格證,徹底在行業內封殺!】
我摁滅手機。
又是一樣。
五年前,我是孤立無援,被所有人譴責。
現在也是一樣。
我推開辦公室大門,迎麵砸來一個礦泉水瓶。
一個婦人指著我,
“就是你吧?你這樣性格扭曲的人,沒資格做我兒子的主治醫師,我要換醫生。”
接著更多人圍過來,對著我推搡、謾罵、踢踹。
就連被我救過命的病患及其家屬,都指著我的鼻子罵。
“以前覺得周醫生醫術好,現在看來是我錯了,在高超的醫術也救不了肮臟的心。”
護士長想爛,卻無能為力。
越過人群,我看見被爸爸和顧恒護在中間的周子琳。
她朝我勾唇笑笑,嘴巴一張一合。
我卻是看懂了她的意思——“你,永遠都鬥不贏我!”
亦如五年前,我眾叛親離、千夫所指。
我艱難爬起來,
“我要報警,我要告周子琳謀殺——五年前,她害死了我的女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