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時候我要考六級。
我拿著曆年真題去求周瑾幫我練聽力。
他坐在電腦前打遊戲,眼皮都沒抬。
“這種題也有臉來問我?”
我小心翼翼地解釋,說自己總是聽不出連讀的單詞。
他煩躁地摔了鼠標。
“聽不出就是你詞彙量不夠。自己去把單詞書背十遍再來找我。”
林廂月當時就坐在一旁,捂著嘴輕笑。
“曉葵,學習沒有捷徑的,你不能總依賴周瑾呀。”
從那以後,我再也不敢問他英語題。
我會先看他的臉色。
隻要他一皺眉,我就覺得是自己太笨了,打擾了他。
回憶被一陣風吹散。
我伸出手,目光平靜地看著周瑾。
“我的筆記,還給我。”
周瑾愣了一下。
似乎沒料到我會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
他把本子扔回我懷裏,力道大得邊緣劃過我的手背。
留下一道紅印。
“你願意去給那種騙子送錢,隨便你。”
他雙手插進兜裏。
“對了,下周院裏有個全英的模擬競標會。廂月是學生評委代表。”
“她那邊缺個做會議記錄和端茶倒水的。”
“你那口語上不了台麵,去後勤組打個雜,順便聽聽別人是怎麼說純正英語的。”
林廂月挽了挽頭發,語氣柔和。
“是呀曉葵,這是一個很難得的學習機會。我特意跟老師申請給你留的位置。”
我低頭,把卷邊的筆記本一點點撫平。
放回包裏。
“不用了。”
周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向曉葵,你別給臉不要臉。”
“你以為外企終麵是過家家?你不去感受一下那種高壓環境,到時候一開口就會被人轟出來。”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裏麵隻有高高在上的施舍。
“我說不用了。我自己會準備。”
說完,我繞過他們往前走。
周瑾在身後喊我。
“行。你有骨氣。”
“我倒要看看,你那個三百五的小飯桌,能教出什麼花來。”
......
傍晚,天色如煙過雲霞。
推開小飯桌的門時,陸燃正在批改小學生的拚音作業。
他頭也沒抬。
“遲到了五分鐘。”
我拉開椅子坐下,把筆記本攤開。
手背上的紅痕有些刺眼。
陸燃的視線停在我的手上,又移開。
他扔過來一根紅色的記號筆。
“今天不學發音,讀這段新聞稿。計時開始。”
我深吸一口氣,開始念。
剛讀了兩句,陸燃的筆就重重敲在桌麵上。
“停。”
他靠在椅背上,眉頭微皺。
“向曉葵,你是不是覺得聲音越小,別人就越聽不出你的錯誤?”
我手心出汗,結巴了一下。
“我......我怕讀錯。”
陸燃站起身,走到我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眼神很冷。
“你不是怕讀錯。”
“你是怕別人對你失望。你習慣性地討好那些根本不把你當回事的人。”
這句話像一把刀,直直地紮進我心裏。
我鼻尖一陣發酸。
眼眶控製不住地紅了。
陸燃沒有安慰我,隻是把新聞稿推回我麵前。
“在我的課堂上,錯誤是用來糾正的,不是用來羞辱你的。”
“張開嘴,大聲點。讀錯一個詞,多做十道題。”
那天下午,我讀到嗓子沙啞。
每一次停頓和錯誤,陸燃都會精準地指出,然後逼著我重來。
沒有嘲諷,沒有不耐煩。
隻有純粹的、嚴苛的糾正。
離開前,我在手機上看到院裏模擬競標會開放個人報名的通知。
我停在路邊,填好了報名表。
點擊提交的那一刻,我的手在發抖。
但我沒有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