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強撐著掛掉了電話,
手機從掌心滑落到被子上,屏幕還亮著,
那些惡毒的字眼像燒紅的烙鐵,燙得我眼眶發酸。
腹部的傷口驟然抽痛,疼得我蜷縮起身子,
病房門被輕輕推開,主治醫生走了進來。
他見我臉色慘白、額頭冒汗,連忙上前按住我的脈搏,
「李女士,您的心率又上來了,術後最忌情緒過激,怎麼又不注意?」
護士麻利地給我接上監測儀,
我的呼吸才慢慢平複下來。
「您的恢複情況其實很好,再靜養一個月就能回學校任教,別為了不值得的人耗垮自己。」
我扯了扯嘴角,輕輕點了點頭。
很少有人知道,我不僅是陳璐的資助人,還是她就讀那所大學的輔導員。
我在那個崗位上待了五年,幫過不少家境困難的學生,
陳璐曾是我最上心的一個,也是最讓我栽跟頭的一個。
我原本盤算著,等身體徹底養好,就回學校繼續帶新生,
可這個念想,在任教前一天被徹底擊碎了。
那天下午,同事張姐給我打了個電話,語氣焦急,
「李姐,你快打開手機看看吧,網上都炸開鍋了,全是罵你的!」
我顫抖著手點開社交平台,
#資助人中斷貧困生學業# #大學輔導員辱罵寒門學子# #李安昱偽善麵目暴露#。
置頂的是陳璐發布的長文,配著一張她小學時的舊照,
照片裏的她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
攥著鉛筆,眼神怯怯的,文案寫得字字泣血。
「我從小學起就被李阿姨資助,
她曾說會一直幫我到大學畢業,我把她當成唯一的親人。
可我剛踏進大學校門,她就變了臉,
不僅斷了所有資助,還在電話裏罵我們貧困生是‘沒本事的拖油瓶’。
我現在隻能靠學校的愛心餐果腹,連買複習資料的錢都沒有,
我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撐完這個學期」
長文下麵,是一段經過惡意剪輯的錄音。
錄音裏我的聲音被處理得尖銳刺耳,
隻截取了「你可以勤工儉學」「申請助學貸款」這兩句,
再配上陳璐刻意壓抑的啜泣,聽起來儼然是我在無情羞辱她。
評論區已經徹底淪陷,幾萬條留言裹挾著滔天惡意湧來。
「這種偽善人就該遭報應!有媽生沒媽教的東西!」
「自己住大房子,卻斷了貧困生的活路,活該得重病!」
「趕緊從大學辭職吧,不配為人師表!」
更有人翻出我過世父母的信息,用最汙穢的語言詛咒我的家人。
我盯著屏幕,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
整整十二年的付出,在這一刻成了天大的笑話。
我想起十二年前,我剛參加工作,
被調到鄉鎮小學當支教老師,陳璐是我班上的學生。
那時她瘦得像根豆芽菜,衣服上全是補丁,
總是縮在教室角落,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後來我才知道,她家裏重男輕女,
父母一心想讓她輟學,要麼去鄰村工廠打工,
要麼早早嫁人換彩禮,好給弟弟攢學費。
那天放學,我在學校門口撞見陳璐的母親拽著她的胳膊往車上拖,
木棍一下下落在她背上,嘴裏還罵著,
「賠錢貨!讀什麼破書,趕緊跟我去工廠,一個月還能掙兩千塊!」
陳璐死死扒著校門欄杆,哭得撕心裂肺
「我要讀書!我不進廠!」
我衝上去攔住她母親,好說歹說,最後拿出自己第一個月的工資,
承諾以後陳璐的學費、生活費都由我承擔,她母親才鬆了口。
從那以後,我就成了陳璐的資助人。
那時候我工資不高,每個月除了基本開銷,剩下的全打給她。
小學時給她買新文具、新衣服,怕她在學校受欺負;
初中時她住校,我每周都去看她,給她帶肉菜,怕她營養跟不上;
高中時她要補課,我咬牙給她報了輔導班,自己卻連著幾個月吃泡麵。
我以為我的付出能換來她的懂事,可上了高中後,她就變了。
有次我去學校看她,撞見她和同學在小賣部買零食,手裏的奶茶是我舍不得買的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