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一,張凱還在裝大方,但兩周以後,他的保時捷後座上已經鋪了一層廉價的塑料防臟墊。
車窗上貼著打印出來的“禁止吸煙、禁止飲食”警示貼。
所謂的高端出行,坐進去跟進了無菌監牢一樣。
我看著那幾張皺巴巴的A紙貼在百萬豪車上,差點沒憋住笑。
夏天來了,氣溫飆到三十八度。
張凱開始心疼油錢了。
他以“海歸環保理念”為由,經常半路關空調,或者隻開一檔。
車廂裏悶得像蒸籠。
陳姐每次下車都汗流浹背,妝都花了。
但更絕的是集合點。
張凱在群裏宣布,為了“提高出行效率”,以後不在家門口接人了。
統一在距離公司兩公裏外一個沒有遮陽棚的公交站台集合。
三十八度的大太陽底下,同事們每天頂著烈日多走二十分鐘。
怨聲載道。
茶水間裏的抱怨終於私下爆發了。
陳姐拉著小李大吐苦水。
“什麼免費坐車!上周我不小心把防曬霜蹭在皮座椅上,張凱陰陽怪氣念叨了三天。”
“最後逼著我請他喝了星巴克,還搭進去一套兩百塊的清洗劑!”
“這哪裏是免費,簡直是供了個祖宗!”
小李也黑著臉。
“就是。以前坐林溪的車,我抽煙她雖然皺眉但也沒說什麼,更沒要過一分錢差旅費。”
“現在坐這保時捷,遲到一分鐘他就直接開車走人。上周把我一個人扔在大馬路上,出租車等了二十分鐘。”
我坐在工位上聽著這些對話,表情平靜。
不是沒聽到。
是不想搭理。
這段時間我過得太舒服了。
每天睡到自然醒,化個淡妝,從容地打卡上班。
沒有了“等人”的焦慮,我的工作效率翻了一倍。
大老板點名要的"金科二期"方案,我已經推進到核心數據建模階段了。
連王經理對我的態度都溫和了不少。
下午快下班的時候,陳姐頂著被汗水浸透的劉海,厚著臉皮蹭到我麵前。
手裏拿著一包廉價餅幹。
“林溪啊,姐跟你商量個事。”
她臉上堆著笑。
“今天外麵三十八度,張凱的車今天限號不來了。你那小飛度雖然破了點,但好歹有空調,你順路把我送回城東唄?”
“姐給你買水喝!”
我手指沒停,繼續敲鍵盤。
“不好意思,陳姐。”
“第一,我的破飛度省油但空間小,裝不下您尊貴的身軀。”
“第二,我這車有一股張主管說的'窮酸味',怕熏著您。”
“第三,我已經退出了拚車群,我的車以後隻載我自己。”
陳姐的臉紅了白,白了紅。
“林溪!大家都是一個部門的,你至於這麼記仇嗎?”
她壓低聲音威脅。
“你一個實習生,把人際關係搞得這麼僵,以後還想不想轉正了?”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
轉過頭看著她。
“陳姐,大老板親自點名要的金科二期核心數據分析,我還有最後三頁就完成了。”
“如果您覺得教訓我比公司這筆千萬級的業務更重要?”
“我現在就帶您去王經理辦公室,讓他聽您慢慢教訓。如何?”
陳姐嘴唇抖了兩下。
一個字沒吐出來。
灰溜溜地退了回去。
我轉過頭,敲下回車鍵。
方案發送成功。
不到五分鐘,大老板在全員群裏公開表揚了我。
並且直接@了人事部。
“請給林溪同學提前辦理轉正評估。”
下班後我坐在安靜的工位上,清理手機內存。
打開日曆,過去半年的日程提醒還密密麻麻排著。
“7:20 接陳姐(她說肚子疼要多等十分鐘)”
“7:45 接小李(車內除味劑記得換新)”
“違章處理:因等陳姐違停罰款200元”
一條一條,全是我曾經卑微又善良的證據。
我點了“全選”。
按下“徹底刪除”。
屏幕清空的那一刻,過去半年的窩囊勁兒也跟著清空了。
我背上包,走向停車場。
手機突然瘋狂震動。
是小雅打來的。
“林溪姐!出大車禍了!”
她聲音都在抖。
“張凱為了搶單強行超車,保時捷在高速上和貨車撞了!陳姐他們都在車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