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整個辦公室對我的態度可以用四個字概括:人人喊打。
除了小雅。
小雅是前台的小姑娘,平時跟我一樣,屬於公司裏那種可有可無的透明人。
她趁著旁人不注意,悄悄塞給我一盒溫熱的牛奶。
臉憋得通紅,小聲說:“林溪姐,我相信你,你每天繞路接人多辛苦我都看在眼裏。”
我對她笑了一下,是這半年來最輕鬆的一次。
“謝謝你小雅,不過我真沒事。相反,我現在的感覺是——謝天謝地,我終於解脫了。”
午休的時候我翻手機,導航軟件彈出了年度出行報告。
地圖上密密麻麻全是偏航軌跡。
一百八十天,為了配合別人的路線,我累計多跑了兩千一百六十公裏。
日程表上還有三次被標紅的提醒——那是三場行業頂尖的線上培訓直播,因為等遲到的同事,我硬生生錯過了。
那些無法用錢衡量的成長機會。
在旁人眼裏,居然成了“暴利生意”。
我閉上眼,腦子裏全是那些畫麵。
下雨天陳姐踩得滿車泥濘的腳墊。
男同事偷偷在後座抽煙留下的燙痕。
為了等遲到的人違停在路邊,提心吊膽盯著遠處走來的交警。
這些苦差事,旁人嘴裏叫“輕鬆月入三千”。
下午,王經理把我叫進了辦公室。
他臉色很沉,桌上擺著一瓶進口紅酒,是張凱送的。
“小林啊,雖然你是實習生,但心思要放正。利用同事的信任賺外快,影響團隊凝聚力,傳出去對公司名聲也不好。”
我看了一眼那瓶紅酒。
什麼都明白了。
跟一個已經被灌了迷魂湯的人解釋事實,不如不說。
“知道了,經理,以後不會了。”
出了辦公室,茶水間傳來笑聲。
陳姐正對著張凱諂媚地說:“張主管,您那保時捷坐著就是不一樣!那真皮座椅,那推背感,比某些破飛度強一百倍!”
“而且您大度不要錢,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嚇一跳。”
我在茶水間門口站了兩秒,轉身回了工位。
下午四點,陳姐端著咖啡晃到我麵前。
“林溪啊,這周六我兒子去城東參加比賽,你開車送我們一趟唄?就當彌補你之前的'暴利'了,不過分吧?”
旁邊有人附和:“是啊林溪,做人要厚道,吃進去的紅利總得吐出來吧。”
我站起來。
直視陳姐的眼睛。
“我不送。周六我有自己的安排。我的車以後不拉任何人。”
陳姐的臉扭曲了。
“不送就不送,裝什麼清高!那你把以前我給你的油錢全退給我!半年下來我起碼給了你一千塊,少一分都不行!”
我早就料到了。
我拿出手機,打開投屏,把和陳姐半年的微信轉賬記錄直接投到了會議室的大屏幕上。
半年,陳姐坐車一百二十次,遲到四十五次。
轉賬記錄隻有零星幾筆。
合計金額:40元。
我當著所有人的麵,給陳姐轉了240塊。
備注寫了四個字:【半年車費結清】。
然後我退出了所有非工作群。
陳姐看著手機上的240塊。
她想說什麼,但張著嘴,什麼也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