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醫院出來,我直接回了老房子。
母親病後,這裏就空了。
門鎖生鏽,院子裏長滿雜草,堂屋的燈擰了兩下才亮。
我翻遍了所有地方。
最後我在閣樓上找到了那個硬邦邦的東西。
一張對折的信封,泛黃發脆。
掃描存檔後,我把信封揣進包裏,連夜趕回醫院。
推開病房門的時侯,周磊正坐在陪護椅上刷手機,臉色鐵青。
看見我進來,他把手機往兜裏一揣,蹭地站起來。
“周璐!你還要不要臉了?”
聲音大得走廊都能聽見。
“你跑哪去了?媽的檢查費三千塊都是我墊的!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人了!”
母親靠在床上,也跟著幫腔:“小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你弟在北京不容易,你先把那三千塊還給他。”
“媽那塊墓地真給你,不騙你。”
又來這套。
墓地真給我。
好像我這輩子就值一塊買一送一的墓地。
我沒看周磊,也沒看母親,徑直走到病床前。
把包放在床頭櫃上,拉開拉鏈,手伸進去,摸到那個信封的邊角。
“媽,我再問您最後一次。”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這一百萬,您到底打算怎麼分?”
母親愣了一下,然後臉沉下來。
“小璐,你問多少遍了?媽說了,那一百萬給你弟,媽的錢,媽說了算,你再鬧也沒用。”
“不改了?”
“不改了。”
“遺囑也不改?”
“不改,媽說好了,就是給你弟的。你要墓地就拿著,不要拉倒。”
她的語氣斬釘截鐵,沒有一絲猶豫。
我點點頭。
“行。”
我從包裏抽出那個信封,舉到母親麵前。
黃色的信封,沒有字,沒有標記,就是一張最普通的老式信封。
但母親的臉,在看到信封的一瞬間,白了。
不是變白,是像被人潑了一盆冷水,刷地一下,血色全褪了。
她的嘴唇開始哆嗦,手指抓著被子,整個人往被子裏縮了縮。
“這......這是......”
周磊察覺到不對,一把從我手裏搶過信封,抽出裏麵的紙。
他的眼睛掃過第一行,手指就開始發抖。
再往下看,嘴唇哆嗦起來,喉嚨裏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嘴張了好幾下,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病房裏安靜得能聽見輸液管裏水滴落的聲音。
母親死死盯著周磊手裏的那張紙,眼睛瞪得溜圓,呼吸越來越重。
周磊的手抖得紙都在嘩嘩響。
他抬頭看我,又低頭看紙,再看我,嘴唇一直在抖。
我站在原地,什麼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