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還沒走出病房門,身後就炸了。
母親嚎啕大哭,拍著床板喊:“我這是造了什麼孽啊!養了個白眼狼啊!我不如死了算了!”
聲音大得整個走廊都在回蕩。
護士探進頭來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我站在門口,手還握著門把手,沒動。
周磊的手機響了。
他看了一眼,臉色變了幾下,拿著手機出去了。
“曉彤啊......嗯......我在醫院......不是,不會不會......行行行,你別急......”
聲音越來越遠。
母親還在哭,一邊哭一邊偷眼看我。
見我沒走,她擦了把眼淚,朝我招手。
“小璐,你過來。媽跟你說幾句話。”
我站在門口沒動。
她又拍了兩下床沿:“你過來嘛,算媽求你了。”
我走回去,沒坐下。
母親拉住我的手,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人聽見。
“小璐,你鬧成這樣好看嗎?隔壁床的都在看笑話。咱們娘倆的事,關起門來自己說,行不行?”
我沒接話。
她又換了一副語氣,聲音軟得像在哄小孩。
“媽知道你不高興。可是你想想,那個墓地雖然是送的,可它是挨著媽的呀。”
母親又拍了拍我的手,算作安撫。
“以後你來看媽,順便就能看看自己那塊。媽走了以後,咱娘倆還能躺在一起,你說這不是疼你是啥?”
我看著她的手。
骨節粗大,指甲發黃,這雙手我伺候了三年。
“媽,我不要墓地。”
“那你要啥?”
“我要公平。”
母親歎了口氣,甩開我的手。
“公平公平,你張嘴閉嘴就是公平。你弟他房貸一個月五千,車貸三千,你弟媳曉彤管錢管得死死的,他日子不好過啊。”
“那我呢?”
“你啥?”
“我一個月工資五千,還完債剩不到兩千。不敢談戀愛成家,怕拖累家庭。媽,我的日子就好過了?”
母親不吭聲了。
她把臉別過去,看著窗外,嘴巴閉得緊緊的。
“媽,我問您一句,您到底答不答應公平分配?那一百萬,三個人,您、我、周磊,一人一份。”
沉默。
長久的沉默。
窗戶外頭有鳥叫,病房裏安靜得嚇人。
我鬆開她的手,從包裏掏出手機,當著她的麵撥了一個號碼。
“喂,王律師嗎?我是周璐。”
母親猛地轉過頭,眼珠子瞪得溜圓。
“對,遺產糾紛的事。我們家有一百萬存款,要全部給我弟弟。我有證據證明這筆錢不該給他。”
母親的臉刷地白了,像被人抽幹了血。
“對,麻煩您準備一下材料。我要讓該拿這筆錢的人拿不到一分錢。”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回包裏。
母親嘴唇哆嗦著,手指抓著被子,指節發白。
“小璐......你......你要幹什麼?”
“維護我的權益。”
病房門被推開了。
周磊站在門口,手裏還攥著手機,臉上的表情從疑惑變成慌張。
“什麼證據?”他的聲音有點發緊,“周璐,你剛才說什麼證據?”
我看著他那張慌了神的臉,一個字都沒說。
母親的臉色慘白,嘴唇哆嗦了半天,一個字也蹦不出來。
周磊看看我,又看看母親,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媽,她說的什麼意思?”
母親低著頭,不敢看他。
病房裏的空氣像是被抽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