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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昀有嚴重的親密恐懼症。

他有近乎執念的領地意識，不願讓人靠近，更不容人管束。

初次帶他到獸人管理局登記信息，工作人員就悄悄地提醒過我。

一隻斷尾人魚，無論是從經濟上或情感上，都不是上佳的獸人伴侶。

可那時的我滿心滿眼都是黎明昀。

盡管身處事業低穀、經濟拮據，盡管知曉他近乎嚴苛的伴侶特性。

我還是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他。

5年來，他和我約法三章。

第一，不能隨意進入他的房間。

第二，不能和他有身體接觸。

第三，不能幹涉他的社交。

但凡聽過我們約法三章的人，都忍不住譏諷我兩句。

撿了個藍尾人魚又怎樣，跟個玻璃娃娃似的，摸不得碰不得。

我也嘗試過跟黎明昀溝通，畢竟我們是伴侶，不能一輩子這樣涇渭分明。

第三次魚尾修複手術結束後，黎明昀終於答應和我結契。

我滿心歡喜，迎來的卻是一次又一次的爽約。

今天頭疼，明天太熱，動輒有事。

他總有無數個理由放我鴿子。

失望過無數次，可心底總還抱著百分之一的期望。

覺得向往自由的他能鬆口與我結契，肯定也有半份真心。

這種幼稚的試探遊戲，一玩就是3年。

直到昨日。

他為了我同父異母妹妹輕飄飄的一句玩笑話，動手燒了我的畫室。

站在那片廢墟中時，我才恍然大悟。

那份自以為是的“真心”有多麼可笑。

昨夜那場大火燒得慘烈。

毀了媽媽留給我的遺物，也燒掉了我7年以來的所有心血。

我捂著胸口蹲在地上哭到喘不過氣的時候，那雙熟悉的湛藍瞳孔裏沒有絲毫悔意。

“你不經過我同意碰我東西，這是對你的懲罰。”

我再也壓不住滿心的委屈。

“這五年我怎麼對你的你不清楚嗎？”

“就算我真的不小心碰了你的東西，為什麼不找我求證，為什麼不由分說燒了我的畫室？你明明知道裏麵還有我媽媽的遺物......”

黎明昀沒把我的崩潰放在眼裏。

輕嗤一聲，語氣不屑。

“你這些破玩意兒也不值錢，燒了就燒了。”

“矯情什麼？”

說罷，他一腳踩上我殘存的畫具。

“那些畫說白了就是廢紙一堆，你要真是畫技出眾，至於為了個修複手術一天打三份工嗎？”

“斤斤計較見識短淺，半點不如小小，怪不得你爸要她不要你。”

我被這刻薄的言語砸得眼冒金星，像憑空挨了一記重錘

緩了好久，才顫抖著手掏出手機。

回複了三分鐘前醫院發來的手術繳費信息。

——醫生，請問，手術退費流程怎麼走？

——我準備換獸人，黎明昀的事，我不管了。

從獸人管理處回來，已是傍晚。

客廳裏坐了一堆人，正熱切地討論著什麼。

“丞哥，你幫小小姐打工這事真不打算跟歡姐說嗎？她到底是你的伴侶，我看她平時對你也蠻好的......”

“你家這個水晶魚缸，我求了我伴侶好久都沒答應給我弄呢......”

沙發上的少年隨意把玩著吉他撥片，語氣淡漠。

“錢能辦到的事，有什麼稀奇。”

“我說我喜歡鋼琴，她就往家裏搬鋼琴，我說我喜歡吉他，她就跑去訂製吉他。”

“見識短淺，就隻會賺錢，比不上小小一半貼心。”

帶頭那個獸人小心翼翼提醒，“哥，還是別這麼說吧，再怎麼說她也照顧你5年了，人魚的魚尾修複手術也還蠻貴的......”

黎明昀嗤笑一聲，語氣陡然冷了下去。

“我逼她了？”

“她心機深沉，認養我也不過是因為藍尾人魚這個身份，我為什麼要給她好臉色？”

“要不是有認養協議綁著，我才不要跟這樣的人過日子。”

盡管對他的態度早有預設，這脫口而出的鋒利字句還是讓我心頭一窒。

推門而入的瞬間，整個客廳一片死寂。

眾人表情尷尬，黎明昀依舊氣定神閑。

指著手上的傷口衝我發號施令。

“小小被混混跟蹤，為了保護她，我受了點傷，你明天下班回來記得給我帶好一點的消炎藥。”

我突然有點想笑。

他既對我厭惡至極，又哪來的臉要求我為他英雄救美的行為善後。

“你就這麼在乎她？”

問出這個問題時，我自己都愣了一下。

黎明昀眉頭緊蹙，語氣不屑。

“是你總跟她較勁。”

“她是世家小姐名門千金，你是一天打三份工身份又見不得光的私生女，有什麼可比性。”

“你隨便去大馬路上找個獸人問，人家都會選小小。”

換作往常，我又要為他這番言論內耗很久。

可今天，我的心緒出奇的平靜。

“嗯，我不跟她較勁了。”

以後都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