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和閨蜜雙雙穿越後,我遠嫁江南富商,她進宮做了皇後,一年後更是誕下太子。
小太子的百日宴上,我們終於重聚,她笑著命人端來一碟餃子。
“你不是最愛吃餃子嗎,我特意讓禦膳房給你做了一份。”
滿殿的人都在說我和皇後情誼深厚。
隻有我愣住了。
我的確愛吃餃子,可我口味小眾,隻愛吃蟹黃餡的。
從前,閨蜜永遠都會單獨為我準備蟹黃餃子。
可今天她給我的餃子,卻是肉餡的。
1.
我和樂樂是六年前一起穿越到這個大靖王朝的。
她成了鎮國公府金尊玉貴的嫡小姐,而我隻是個從五品官員家爹不疼娘不愛的庶女,日日吃不飽穿不暖,總偷偷溜去鎮國公府蹭她的飯。
那時候我嘴饞,總念叨著想吃蟹黃餡餃子。
因為我口味小眾,獨獨偏愛這一口,樂樂每次包餃子,都會單獨為我做滿滿一盤蟹黃餡的,從不會弄混。
那時她還笑著說,以後隻要我想吃,她就親手給我包。
可瓷碟裏的餃子,一看便是尋常的肉餡,油光浸著麵皮,哪裏有半分蟹黃的影子。
我捏著玉筷的手僵在半空,“你忘了我不吃肉餡嗎?”
聽到我的話,她眼底閃過一絲異樣情緒,隨即笑著拉過我的手。
“今日事忙,許是禦膳房的人弄錯了。”
我看著她眉眼彎彎的模樣,和記憶裏的蘇知樂分毫不差,懸著的心微微落下。
恰在這時,皇帝蕭珩走了過來。
他剛和朝臣們寒暄完,身上還帶著淡淡的酒氣。
“你們姐妹倆又說什麼悄悄話呢?”
一切都和從前一樣,皇帝對閨蜜還是那般的寵愛,哪怕後宮妃嬪無數,他都隻鐘情於她。
我沒再多想,無視那盤肉餡餃子,品嘗著其他菜肴。
無意間瞥見樂樂拿起銀筷,夾了一口盤中的清蒸鱸魚,慢條斯理地送進嘴裏,咀嚼得自然又愜意。
我本放鬆的心再次緊繃。
“......你怎麼在吃魚?”
我脫口而出,聲音裏的錯愕藏都藏不住。
蕭珩也愣了一下,看向蘇知樂,眼底帶著疑惑。
“是啊,你素來不喜吃魚,怎麼今日倒嘗起來了?”
蘇知樂放下筷子,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還不是懷太子那會兒,母後總派人送魚湯來,說補身子,喝得多了也習慣了。”
蕭珩笑了笑,伸手替她拭去嘴角的醬汁,沒再多問,低頭繼續逗弄太子,指尖溫柔,滿眼都是寵溺。
這樣美好的時刻,唯有我僵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凝固。
蘇知樂哪裏是不喜歡吃魚,她是對魚有陰影。
小時候,她媽燉了魚湯,卻隻給弟弟喝。
她實在忍不住偷嘗了一口,被父母發現後,逼著她吃了整整一大盤魚,魚刺卡了喉嚨,吐了整整一夜。
從那之後,她就對魚有了極深的心理陰影,光是看見魚的樣子,就會條件反射地犯惡心,若是不慎吃了一點,輕則上吐下瀉,重則直接休克。
穿來後旁人都以為她是不愛吃魚,但隻有我知道,她是對魚應激。
而眼前的女人,吃了魚肉後眉眼間沒有半分不適,甚至談笑風生。
她長著和樂樂一模一樣的臉,穿著樂樂的皇後朝服,抱著樂樂拚命生下來的孩子。
可她不是樂樂!
2.
接下來的時間,我如坐針氈,目光總是不自覺地落在那個自稱蘇知樂的女人身上。
她和蕭珩相談甚歡,他替她布菜,她替他擦汗,舉手投足間的默契,和蘇知樂信裏描述的分毫不差。
我心裏的疑惑越來越重,蕭珩那麼愛蘇知樂,若是她被調包,他怎會毫無察覺?
難道這一切,都是蕭珩一手策劃的?
可看著他看向“蘇知樂”時,眼底那份毫不掩飾的溫柔與珍視,我又立刻否定了這個想法。
絕對不可能是蕭珩。
六年前,蕭珩還是太子時,便對蘇知樂一見鐘情,為了娶她,不惜和太後據理力爭。
登基後更是空置後宮,獨寵她一人,直到她懷了太子,為了朝堂穩定,才不得不納了幾位妃嬪,可每月的大半時間,依舊守在坤寧宮。
蘇知樂還在信裏跟我抱怨過,說蕭珩太粘人了,連她睡午覺都要守在一旁。
甚至為了不讓蘇知樂在宮裏孤單,蕭珩還特批鎮國公府的老夫人,也就是蘇知樂的母親,可自由進出皇宮,隨時陪伴她。
這樣的愛意,做不了假。
那若是連蕭珩都被蒙在鼓裏,那這個假蘇知樂,到底是誰?
她又是如何做到悄無聲息地取代蘇知樂,還做得天衣無縫的?
宴席散後,我被安排在以前入宮時住過的長樂宮。
躺在床上,我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裏一遍遍回放著蘇知樂寄來的那些信,字裏行間挑不出半分異樣。
而且,我還能找誰幫忙。
皇帝不行,他身邊一定藏著假蘇知樂的人,否則她不可能如此順利地取代蘇知樂。
想來想去,我的腦海裏浮現出鎮國公府的人。
樂樂是鎮國公府的嫡女,老國公和老夫人將她寵成了掌上明珠,她的哥哥蘇景衍,如今官拜大理寺卿,剛正不阿,對這個妹妹更是疼惜有加。
當年我在京城蹭飯,蘇景衍總笑著說,蘇知樂多了個妹妹,他也多了個妹妹,對我亦是諸多照拂。
他們定然不會看著蘇知樂出事。
天剛蒙蒙亮,我便以思念京城的市井煙火為由,向管事太監告假出宮。
出了宮門,我直奔大理寺,攔下了正要上朝的蘇景衍。
我拉著他的衣袖,急急忙忙地說。
“景衍哥,蘇知樂是假的,現在宮裏的那個,根本不是她!”
蘇景衍愣了一下,隨即失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語氣溫和。
“清歡,你定是太久沒見阿晚,一時覺得生分了,她剛生了太子,身子和心境都變了些,你多和她相處幾日,便好了。”
我急得眼眶發紅,連連搖頭。
“不是的,她真的不是蘇知樂!她今天在太子百日宴上,給我端了肉餡的餃子,她明明知道,我隻愛吃蟹黃餡的!還有,她還吃了魚,她對魚根本就有陰影,怎麼可能吃魚!”
蘇景衍的笑容淡了些,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無奈。
“清歡,阿晚懷太子時,太後總送魚湯,起初她確實不肯喝,可太後心意難卻,她拗不過,便試著喝了幾口,慢慢也就習慣了,如今吃魚都無礙。”
“至於餃子,百日宴上賓客眾多,禦膳房忙中出錯也是有的,她隻是沒顧上細看罷了。”
“而且母親一直都在進宮看她,並沒有察覺到半分異樣,你遠嫁江南,覺得現在的樂樂有些陌生是正常的,你多和她相處相處就好了。”
說完,他便被隨行的小廝催促著上朝,留下我一個人站在原地,滿心的茫然與無助。
我和蘇知樂是穿越過來的,不能說蘇知樂怕魚是穿越前的陰影。
這些話,若是說出口,不僅救不了蘇知樂,我自己也會被當成妖怪。
現在,我隻能靠自己。
回到宮裏,坤寧宮的貼身宮女蓮心早已在長樂宮等候,說是皇後娘娘讓她來接我過去用午膳。
我壓下心底的波瀾,假意和她閑聊,打探著蘇知樂近日的動向,蓮心答得滴水不漏,一言一行都挑不出半分錯處。
就在我以為打探不到任何消息時,她卻無意間說了一句。
“皇後娘娘生產前,總愛往冷宮去,說前些日子和姑娘您在那溜達,掉了個貼身的小荷包,非要親自找回來不可。”
我的腦子“嗡”的一聲,瞬間愣住。
冷宮,我隻和蘇知樂在我剛入宮的時候去過一次,全程不過半柱香的時間,而且我們什麼都沒丟。
這是個破綻,也是樂樂留給我的線索!
我強裝鎮定,找了個借口,說自己昨日在偏殿賞梅,落下了一方貼身的錦帕,要回去取,讓蓮心先回坤寧宮,我隨後就到。
蓮心雖有疑惑,卻也不敢多問,隻得先行離開。
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回廊盡頭,我立刻轉身,直奔冷宮的方向。
六年前,我和樂樂溜進冷宮時,便發現冷宮左邊外牆的第九塊磚縫,縫隙極大,又隱蔽,是個藏東西的好地方。
樂樂還笑著說,以後若是有什麼秘密,便藏在這裏。
她懷孕三個月時,曾給我寫過一封信,信裏隻有一句沒頭沒尾的話。
“清歡,你還記得冷宮第九塊磚縫嗎?”
那時我隻當她是念舊,如今想來,那根本不是念舊!
我七拐八拐,避開巡邏的侍衛和來往的宮人,確認身後沒人跟著,才快步走到冷宮左邊的外牆下,找到了那道熟悉的磚縫。
指尖探進去,觸到了一張薄薄的紙條,我心頭一緊,忙將紙條攥在手裏。紙條的左上角,有一個小小的墨點,而中間字跡淩亂的寫了個危字。
3.
“清歡,你怎麼在這?”
一道熟悉的聲音自身後傳來,我心頭一震,忙將紙條攥緊在掌心,轉身看去,正是那個假蘇知樂。
我定了定神,想起早已想好的借口,忙笑道。
“方才在偏殿賞梅,落下了一方錦帕,想著過來找找,許是被風吹到這邊了。”
她掃了一眼四周的冷宮宮牆,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異樣,卻也沒再多問,隻是走上前,伸手挽住我的胳膊,語氣親昵。
“不過是一方錦帕,丟了便丟了,回頭我讓尚衣局給你做。走吧,今日做了你愛吃的桂花糖藕。”
我被她挽著胳膊,指尖觸到她微涼的肌膚,隻覺得一陣刺骨的寒意,強壓下心底的抵觸,嘴上隨意應付著她的話,腦子裏卻在瘋狂地思索著那張紙條上的內容。
危,是危險的“危”?
樂樂是想告訴我,宮裏很危險,讓我小心?
那紙條左上角的那個墨點,又是什麼意思?
若是不小心滴上去的,墨點不會那般規整,倒像是故意點上去的。
我腦海裏突然閃過一道靈光,穿越前,我和蘇知樂總愛玩一個小把戲,裝作能讀心的樣子騙身邊的朋友,那時候我們便會在紙上故意點一個墨點,用來表示方位。
那這個墨點在紙條的左上角,便是西北方!
她是想告訴我,線索在皇宮的西北方?
可我離開京城六年,宮裏的布局早已記不清,西北方有什麼宮殿,我半點印象都沒有。
我定了定神,裝作一臉茫然的樣子,輕輕歎了口氣,語氣帶著幾分惋惜。
“說來也怪,離京六年,宮裏的路竟忘得一幹二淨了,方才找錦帕時,連東邊的宮苑在哪都摸不清了。還記得從前,你和陛下總帶我去皇宮左上角的那個園子玩,那園子清淨,風景也好,我竟連名字都記不起來了。”
我刻意加重了“左上角”三個字,眼角的餘光卻緊緊盯著她的神情。
她隨口答道。
“你說的是建福宮吧,那地方確實偏僻,在皇宮的西北角落,隻有陛下去那,說那邊清淨,冬天的梅花,開得極好。”
建福宮,西北方,果然是這裏!
我心裏一陣狂喜,麵上卻依舊裝作恍然的樣子,連連點頭。
“對,就是建福宮,瞧我這記性,竟連名字都忘了。”
吃飯時,假樂樂夾什麼,我便跟著夾什麼,她吃一口,我才敢吃一口,全程小心翼翼,不敢有半分鬆懈。
入夜後,坤寧宮的宮人都退下了,我躺在客房的床上,聽著外麵的打更聲,一夜無眠。
等估摸著宮裏的人都睡熟了,我悄悄起身,從枕下翻出一塊玉佩。
那是蘇知樂當皇後後,偷偷托人送給我的貼身通行令牌,玉佩上刻著她的名字,憑著這個,宮裏的侍衛不會攔我。
我揣好令牌,又將那張紙條貼身放好,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避開巡邏的侍衛,直奔建福宮。
夜色深沉,月光灑在宮牆上,投下斑駁的影子,風吹過樹梢,發出沙沙的聲響,整個建福宮周圍,靜得可怕,連一絲燈火都沒有,果然如假蘇知樂所說,偏僻又清淨。
我站在建福宮的宮門口,心跳漏了一拍,指尖攥著令牌,微微發顫。
我想起了,六年前,蘇知樂剛被指婚給當時還是太子的蕭珩,蕭珩曾帶著我和她來過這裏。
當時他就說過,這個地方除了他沒人會來。
4.
我推開創福宮虛掩的宮門。
沿著石板路,一步步往裏走,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梅樹的根部,亭台的石桌下,甚至連假山的石縫裏我都找過了,可什麼都沒發現。
我心裏的希望一點點落空,難道我猜錯了?
樂樂留下的線索,根本不是建福宮?
還是說,線索被假樂樂發現,提前拿走了?
就在我心灰意冷,準備轉身離開時,突然從梅花園深處的灌木叢裏,鑽出來一隻野狗。
它嘴裏叼著一節骨頭,看到我,立刻呲牙咧嘴,衝我狂吠不止。
我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本以為那隻是禦膳房扔出來的獸骨,可定睛一看,那節骨頭的大小、紋路,都和獸骨截然不同。
我遠嫁江南後,跟著府中的大夫學了三年醫,雖不精通,卻也認得人骨和獸骨的基本區別。
這節骨頭,細而短,關節處的紋路清晰,分明是人的指骨!
我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不安達到了頂點。
我撿起地上的一塊石頭,狠狠朝野狗砸去,野狗被砸中,嗚咽了一聲,丟下嘴裏的指骨,扭頭鑽進了灌木叢,消失在夜色裏。
我快步走上前,蹲下身,撿起那節指骨,指尖觸到冰冷的骨頭,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
指骨的關節處,有一道淺淺的、月牙形的疤痕,那道疤痕,我這輩子都不會忘記!
那是樂樂爬樹時不小心摔下來時傷到了左手的無名指,那道疤痕,一輩子都消不掉。
這是樂樂的指骨!
我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將指骨貼身揣好。
又想起那時蕭珩說過建福宮念舊失修,宮牆下有很多狗洞。
我彎腰從狗洞鑽出去,一路疾走,不敢有半分耽擱,直奔鎮國公府。
此時的鎮國公府,早已熄燈,我用力拍打著府門。
“開門!快開門!我有急事找老國公和陸大人!”
守門的小廝認出了我,不敢耽擱,忙開了門。
我直奔正廳,叫醒了已經睡下的老國公和蘇景衍。
我將那節指骨狠狠拍在桌上,壓低聲音,淚水止不住地流。
“這是樂樂的指骨,她死了,她的屍體,就在建福宮的梅花園裏!”
老國公和蘇景衍的目光瞬間落在那節指骨上,當看到指骨關節處那道熟悉的月牙疤痕時,兩人的臉色瞬間慘白,血色盡失。
他們都認得這道疤痕,那是樂樂獨有的標記,是老夫人心中永遠的疼,怎麼可能認錯!
蘇景衍拿起那節指骨,指尖止不住地發顫,平日裏剛正不阿的大理寺卿,此刻聲音都帶著哽咽,卻依舊強撐著冷靜。
“清歡,你確定,是在建福宮?”
我用力點頭,淚水砸在桌麵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是,這節指骨,就是在梅花園的灌木叢裏找到的!”
老國公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滿是冰冷的殺意,他猛地一拍桌子,沉聲道。
“帶八個心腹侍衛,換上夜行衣,隨我進宮!”
他們帶著我躲開了巡邏的侍衛,悄無聲息的到了梅花園。
我指著野狗鑽出來的那片灌木叢,聲音顫抖。
“就在那,挖!”
八個心腹侍衛立刻動手,拿著鐵鍬,奮力挖掘,泥土翻飛,不過半柱香的時間,其中一個侍衛突然低喝一聲。
“國公爺,陸大人,挖到東西了!”
我瘋了一樣跑過去,扒開鬆軟的泥土,一眼就看到了一具被隨便掩埋的屍體。
屍體被開膛破圖,麵目全非。
可我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就是樂樂。
因為她穿的衣服是一年前,我專門繡給她的生辰禮物。
袖口上我用五彩的絲線繡了一片看似普通的纏枝蓮花紋,可那花紋其實是我和樂樂名字的首字母縮寫。
這是我的蘇知樂,是那個會給我包蟹黃餃子的蘇知樂。
也是和我相依為命這麼多年的蘇知樂。
她明明這麼怕疼,還這麼愛幹淨。
可現在呢?
她在臨死的時候有沒有喊我?有沒有怨我沒發現不正常?
我渾身冰涼地跪在她身邊,伸手想摸摸她,又怕她疼,指尖懸在半空,終究不敢落下。
就在這時,老國公突然蹲下身,抖著手從屍體裏,撿起了一個油紙包。
他緩緩打開油紙包,從裏麵拿出了一張折疊的紙條。
老國公的手微微顫抖著,將紙條遞給我。
我動作僵澀地接過紙條,緩緩展開,上麵用簡體字寫著:
【歡歡,如果你看到這張紙條,就說明我已經被人取代了。】
【因為我撞破了一個陰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