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個在祝無憂腹中尚未成形的小東西,雖已身死,魂體卻不肯離去。
它化為一道極弱的靈息,在拚盡全力殺死易浮光腹中的孩子。
楚天行便連夜帶易浮光入了鎖妖塔。
塔中有祝無憂,母體的氣息可以平複幼魂的戾氣,讓它安靜下來,讓它不再攻擊貴妃腹中的胎兒。
等它平複了,修士便可以出手將它從貴妃身上剝離,徹底摧毀。
祝無憂站在陣法邊緣,看著數名修士圍成一圈,靈力如鎖鏈般纏住半空中那團微弱的青光。
那團光小到隻有拳頭那麼大,卻在她走近的一瞬間拚命掙紮起來,朝她的方向猛撞,像是認出了她。
它被靈力鎖鏈勒得變形,發出一種人類聽不見的震顫——但祝無憂聽見了。
“住手!”
她撲向陣法,被一名修士攔住。
那修士低著頭不敢看她,手上卻不敢鬆懈半分。
她掙開他,又被人攔住,一圈一圈的靈力將她隔絕在陣法之外。
“楚天行!”她轉過頭,淒厲地嘶吼出來,“你究竟要怎樣才肯放過我!”
楚天行站在陣法另一側,一言不發。
在這種情形下,他的識海竟依然對她敞開著,毫不設防。
然後她聽見了他的心音——
浮光壽元有限,能活到今日已是逆天。
朕自然要給她最好的,讓她在人世這些年不留半分遺憾。
無憂是上古妖鳥,法力無邊,壽元比朕還長。等浮光壽終,朕還能與她共度千萬年光陰。到那時朕再無虧欠,再無負擔,朕便可以傾盡所有去愛她。
祝無憂心頭一顫。
楚天行打算讓她等到易浮光死,等到他報完恩,等到他覺得再不虧欠任何人,他便會回過頭來愛她。
在此之前,她的一切都可以被犧牲。
她隻覺得五臟六腑都被什麼東西絞碎了。
那團被纏住的青光忽然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哀鳴。
祝無憂的理智在那一瞬間徹底斷裂。
“娘娘不可!這是滅魂陣!”修士的嘶喊聲從身後傳來,已經來不及了。
祝無憂衝進陣內,陣光如刀刃般絞上她的身體。
她聽見自己身上骨裂的聲音,青灰色的血從她的手臂、腰腹、小腿上噴濺出來。
一隻手從身後猛地將她拽進懷裏,用後背擋住了傾瀉而下的陣光。
龍袍在靈力衝擊下碎裂,血肉被灼燒的氣味衝進鼻腔,她聽見楚天行悶哼了一聲。
陣光散去,她被他箍在懷裏,耳膜嗡嗡作響,什麼也聽不清,隻感覺到他的手在劇烈地顫抖。
“你豈會不知,此等陣法一經啟動,就無法停止!”他暴怒的聲音在她的頭頂炸開,“若非朕出手,你此刻已經魂飛魄散!”
祝無憂似是沒有聽到,她跪在地上,懷裏護著那團小小的青光。
“沒事了。”她像是在哄一個繈褓中的嬰兒。她低下頭,用沾滿自己鮮血的手指輕輕撫摸著那團靈光,“沒事了,娘在。娘在這裏。”
那團青光在她掌心裏輕輕顫動著。
她用一隻手護著它,另一隻手在它周圍緩緩渡著僅剩的靈力:“娘以後再也不會讓人傷你了,再也不會了。娘會給你找天下最好的東西,給你重塑肉身,給你......”
一道極細的裂痕從青光的中心蔓延開來,然後是第二道、第三道。
它像一隻被人捏碎的螢火蟲,在她掌心裏碎成無數細小的光點。
“不,不......”
祝無憂瘋狂地用手去攏那些光點,它們從她的指縫間漏出去,飛到半空中,越來越淡。
祝無憂低著頭,看著自己空無一物的手掌,一動不動,像一尊被抽去了魂魄的雕像。
楚天行看見她跪在那裏垂著頭的身影,喉嚨裏湧上一股血腥氣。
他低頭看自己的手,左手手背上有一條被陣光撕裂的創口,深可見骨。
他親手殺死了自己和祝無憂的孩子。
祝無憂從地上爬起來,她的衣袍被血浸透了半邊,走路時在地上拖出長長的血痕。
她摔倒在冰冷的石地上。
膝蓋磕在石階上,疼得她蜷縮起來,好半天撐不起身子。
他向前邁出一步,易浮光的哭聲突然從密室中尖銳地響起。
“陛下——陛下!我肚子疼......孩子,我的孩子是不是......”
楚天行的生生頓住,調轉腳步趕回密室。
祝無憂趴在冰冷的地麵上,聽著身後所有聲音混在一起,像一鍋沸騰的水澆在她已經結了冰的傷口上。
次月初七。
鎖妖塔前金吾衛列陣如林,百官垂手立於兩側,皇城中百姓幾乎傾巢而出,將塔前長街圍得水泄不通。
三年來皇後獨鎮妖塔,民間早已將她傳成神話——說她是天降的國師,說她的靈力能令妖物聞風喪膽,說陛下每逢初七親赴塔前相迎,是帝王家少有的深情。
今日封印圓滿,誰不想親眼看看這位傳奇皇後走出塔門的那一刻。
楚天行站在百官最前方。
塔門緩緩打開。
一聲驚叫如利刃般穿透了人群上空——“皇後娘娘被妖鳥吃了!”
楚天行一把拂開麵前的內侍,衣袍獵響,朝塔門衝了過去。
一卡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