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三點。
我平靜的簽完最後一份交接書,將博物館的門禁卡和鑰匙放在人事部桌上。
拖著行李箱,我打車前往高鐵站。
此時,季明珩正在展廳,接受電視台的現場直播采訪。
展廳內燈火通明。
宋錦華作為“特邀家屬”,戴著那隻代表榮譽的“第一隻複刻合歡繡囊”,在鏡頭前走動。
為了顯擺那精致的流蘇,她轉身時動作幅度過大。
意外就在這一瞬間發生。
繡囊的底部勾到了展櫃的黃銅包角。
隻聽“嘶啦”一聲。
繡囊主體的牽引線斷了。
整個囊體在眾人麵前直接散架,裏麵珍貴的香料和藥材撒了一地。
現場一片嘩然。
直播鏡頭瞬間對準了地上的殘骸。
這隻繡囊,是明天全國巡展的代表展品。
季明珩臉色鐵青,衝過去查看。
他懂行,一眼就看出斷裂的是最關鍵的“千絲扣”。
整個博物館,隻有夏念一個人會補。
宋錦華嚇得臉慘白,捂著嘴哭了起來:“明珩......我不是故意的,這是聽晚的心血啊......”
季明珩十分焦急。
當著宋錦華和所有媒體的麵,他撥通了我的電話。
“夏念,馬上帶著你的工具來展廳!阿姨把繡囊弄壞了!”
“這是聽晚留在這個世界上最後的榮耀,你必須半小時內趕過來補好它!”
聽到“斷裂”的一瞬間,我的手指本能的蜷了一下。
多年的習慣讓我幾乎立刻判斷出補救方法:先固形,再補線,不能移動囊體。
我下意識摸向包側的工具袋。
可那裏是空的。
我忽然想起來,我已經不是他們的救火工具了。
我看著手腕上自己係的五彩繩,坐了回去。
電話這頭,我坐在高鐵站的候車椅上,聽著廣播裏機械的女聲。
我沒有說話。
季明珩聽到了車站的廣播聲,呼吸停頓了一下。
他以為我還在生氣,試圖軟硬兼施。
在他眼裏,我一直很懂事,隻要他服軟,我就會回來。
“念念,”他說,“隻要你補好它,你要什麼我都答應。”
“算我求你,快點過來。”
那一刻,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聞到了空氣中散落的合歡花和艾草混合的香氣。
那是我的配方,是我留在這個作品裏的氣息。
但他不知道,有些東西,碎了就是碎了。
我握著手機,“你恐怕找錯人了。”
季明珩愣住:“你什麼意思?”
“意思就是,既然那針法是沈聽晚的‘靈感’,你大可以去地下找她補。”
“夏念!你瘋了?!”
他終於慌了。
“我的東西,我全帶走了。桌上的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字。”
我緩緩吐出最後幾個字。
“你們捧著死人的牌坊過吧。”
說完,我掛斷電話,將他的號碼拉入黑名單。
檢票口的閘門打開,我拉起行李箱走進去。
手機屏幕亮起,一條新短信彈出:“夏念女士,京市博物院虛位以待,我們對您的千絲扣針法有極大興趣。”
我按滅屏幕,踏上高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