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天起,我開始留意。
娘親每隔幾天就要出門一趟,說是去鎮上抓藥。
可她回來時手裏根本沒有藥,籃子裏反而裝著些吃食、布料,都是平時舍不得買的東西。
有一回,我在她床底下翻出一件新衣裳。
那衣裳是細棉布的,藍底白花,針腳細密,一看就是鎮上最好的裁縫鋪做的。
尺寸比我小,比娘親也小,顯然不是給她自己做的。
弟弟也有一件新衣裳,虎頭鞋,虎頭帽,一整套。
可我沒見過弟弟穿。
娘親說,等他大了再穿。
我心裏隱隱有個猜測,卻不敢深想。
直到那天,我在山裏又撞見了她們。
還是那座破廟。
娘親坐在石階上,那女孩靠在她懷裏,身上穿著那件藍底白花的新衣裳,腳上穿著本該屬於弟弟的虎頭鞋。
她傻乎乎地笑,嘴裏含著一塊糖,糖水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裳上。
娘親不惱,用手帕給她擦幹淨,又從籃子裏拿出一個油紙包。
“妞妞,吃這個,鎮上張記的桂花糕,可甜了。”
女孩一把搶過去,狼吞虎咽地往嘴裏塞,噎得直翻白眼。
娘親急得不行,拍她的背,喂她水,心疼得眼眶都紅了。
“慢點吃,慢點吃,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
我站在遠處的樹後,看著這一幕,心裏不知是什麼滋味。
桂花糕。
我隻在鎮上聞過那味道,從來沒吃過。
娘親每次去鎮上,都會帶回一點吃食,說是給弟弟的,讓我不許碰。
我以為那是弟弟的,原來,也是她的。
她什麼都記得。
記得給那女孩買新衣裳,買桂花糕,買虎頭鞋。
她隻是不記得我。
不,也許不是不記得。
她記得罵我,記得打我,記得叫我災星。
她隻是不愛我。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我心裏不知怎麼,反而平靜了。
不愛,便不愛吧。
這麼多年,我早就該想明白了。
可我想不明白的是,她為什麼要這樣對我?
既然不愛我,當初為什麼生下我?
生下我,又為什麼要我活著?
【卡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