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晚!卡呢!死人一樣杵在那幹什麼!沒看到你弟妹一家都等著嗎!”
我媽張蘭的聲音像一把淬了毒的錐子,穿透整個宴會廳的喧囂,精準地紮進我的耳膜。
今天是弟弟林峰的好日子。
酒店主桌上,他未來的嶽父正滿麵紅光地端著酒杯,對著我爸林國強高聲道:“老林,我們家楠楠從小沒受過委屈,這三十萬彩禮,一分不能少,算是你們家的誠意,也讓大家看看你們家的實力!”
我爸林國強笑得滿臉褶子堆在一起,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我們就小峰一個兒子,他的事比天大!”
話音一落,我爸,我媽,我弟林峰,我未來的弟媳李楠,所有主桌上的人,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我身上。
像探照燈。
我媽不耐煩地走過來,狠狠推了我一把,“快點啊!聾了?把存著家庭基金的卡拿出來,讓你弟妹家看看!”
我站在原地,感覺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五年前,家裏成立“家庭發展基金”,因為我是學會計的,管賬的苦差事自然落在我頭上。一家四口,每人每月往裏存錢,約定非買房、結婚、治病這種大事不能動。
按理說,卡裏應該有三十多萬。
可現在......
我深吸一口氣,從包裏拿出那張薄薄的銀行卡。
林峰意氣風發地從我手裏抽走卡,轉身,像獻上戰利品一樣遞給李楠,“楠楠,你放心,我們家說到做到,三十萬,一分不少!”
李楠的父親笑著接過卡,當著所有人的麵,直接遞給旁邊待命的酒店經理,“去,查一下餘額,然後直接轉到我賬上。”
全場的目光都跟著那個經理移動。
我看著我爸媽和弟弟臉上那種虛榮又得意的笑,心臟一寸寸往下沉,墜入無底的冰窟。
幾分鐘後,經理拿著POS單回來,臉色很怪。他走到李楠父親耳邊,小聲說了幾句。
李楠父親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一把奪過那張紙條,眼睛瞪著上麵的數字,臉色從紅變青,又從青變白。
“三百二十塊八毛?”
他聲音發抖,猛地站起,把手裏的酒杯狠狠砸在地上,指著我爸的鼻子吼:“林國強!你他媽耍我?”
玻璃碎裂的巨響,讓整個宴會廳死一樣安靜。
我媽第一個反應過來,像瘋了一樣衝過來,搶過單子。
當她看清餘額,一聲尖叫差點掀翻屋頂:“不可能!錢呢?我的三十萬呢!錢去哪兒了!”
她的目光像兩把刀,直直插在我身上。
“林晚!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把錢偷了!”
我爸也衝了過來,臉漲成豬肝色,“林晚,你最好給我說清楚!不然我今天打斷你的腿!”
我看著他們暴跳如雷的樣子,沒出聲。
“卡一直在家,密碼你們都知道,每一筆錢花在哪,手機銀行都有記錄。”我淡淡開口。
“放屁!”林峰,我那個今天最帥的弟弟,麵孔扭曲地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口水噴了我一臉,“除了你誰會動這筆錢!你是不是拿去賭了!說!”
他未婚妻李楠也跟過來,那張化著精致妝容的臉擰成一團:“林晚,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了,一副窮酸樣!沒想到你手腳這麼不幹淨!連自己親弟弟的結婚錢都偷!你還是不是人!”
周圍親戚的議論聲像蒼蠅一樣嗡嗡響。
“我就說,錢不能讓女孩子管,心野。”
“知人知麵不知心啊,看著挺老實的,沒想到是個家賊......”
這些話像油一樣澆在我媽的火上。她臉上掛不住了,揚起手,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狠狠扇在我臉上。
“啪!”
一聲脆響。
我被打得耳朵嗡嗡響,整個人摔在地上,嘴裏瞬間泛起一股鐵鏽味。
“你這個不要臉的賊!我們林家怎麼出了你這麼個敗類!”她還不解氣,撲上來對著我拳打腳踢,高跟鞋的鞋跟一下下地踩在我背上。
我爸沒攔著,反而對著李楠的父母點頭哈腰,臉上堆著諂媚的笑:“親家,別生氣,別生氣!這事我們一定給個交代!這死丫頭,我們今天就是砸鍋賣鐵,也讓她把錢吐出來!”
我蜷縮在冰冷的地板上,下意識護住頭。
身上很痛,但比不上心裏的萬分之一。
最狠的一下,來自林峰。
他穿著那雙為了結婚新買的、鋥亮的皮鞋,為了在李楠麵前表現他的“擔當”和“憤怒”,他抬起腳,一腳狠狠踹在我右邊的肋骨上。
“哢嚓。”
一聲輕微但清晰的斷裂聲。
劇痛瞬間像海嘯一樣席卷了我全身,我眼前一黑,疼得幾乎暈厥過去。
“跪下!”林峰紅著眼,指著李楠的父母,對我嘶吼,“給楠楠和叔叔阿姨跪下!磕頭認錯!就說你把錢拿去賭了!求他們原諒!”
我趴在地上,疼得連呼吸都像被刀割。
我看著他,我那從小被全家捧在手心裏長大的弟弟,此刻他的臉,猙獰得像個討債的惡鬼。
“錢......是你們自己......花光的。”我用盡全身的力氣,從牙縫裏擠出這句話。
“還敢強嘴!”我媽抄起桌上一個紅酒瓶,就要往我頭上砸。
李楠的父親攔住了她,臉上隻剩下冰冷的嘲諷:“算了,我們李家丟不起這個人。這婚,不結了!”
說完,他拉著女兒轉身就走。
李楠走到我麵前,停下。
她端起桌上剩下的一杯紅酒,從我的頭頂,緩緩澆下。
冰冷的液體混著酒氣,讓我狼狽不堪。
“林晚,你這個賊。你毀了我一輩子,你記著。”
她惡狠狠地丟下這句話,高傲地轉身,婚紗的裙擺從我臉上掃過,像一個冰冷的耳光。
一場盛大的婚宴,成了一場人盡皆知的鬧劇。
賓客散盡後,我被我爸媽拖回了家。
“說!錢到底去哪了!”我爸把那張隻剩三百塊的銀行卡摔在我臉上。
“賬上......每一筆都有記錄......”我靠在沙發上,冷汗浸透了後背的衣服,肋骨的劇痛讓我無法坐直。
“放你娘的屁!”我媽又想衝上來打我,被我爸攔住了。
“行了!別打了!打死她錢也回不來!”我爸喘著粗氣,指著大門口,對我吼道,“你現在就給我滾出去!什麼時候把三十萬還回來,什麼時候再進這個家門!我們林家,沒有你這種偷雞摸狗的女兒!”
我看著他們,看著這個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家”。
我忽然笑了。
拖著斷了肋骨的身體,我一步一步,走出了那個家門。
外麵不知何時下起了大雨,冰冷的雨點砸在身上,我卻感覺不到冷。
心,早就涼透了。
我沿著馬路,漫無目的地走著。肋骨的劇痛和心裏的絕望一起湧上來,我眼前一黑,栽倒在冰冷的積水裏。
再次醒來,是在朋友小雅家的沙發上。
她是我大學同學,現在是個小有名氣的自媒體博主。
“你醒了?我路過你家那條街,就看見你跟條死魚一樣趴在水坑裏。”小雅遞給我一杯熱水,眼睛裏全是怒火,“我給你上了點藥,但你這肋骨肯定不對勁,我帶你去醫院!”
“不用。”我搖搖頭,聲音嘶啞,“小雅,扶我起來。”
我掙紮著坐起來,打開手機。
信號恢複的一瞬間,無數信息湧了進來。
微信裏,親戚朋友幾百條未讀消息,全是質問和辱罵。
“林晚,你太不是東西了!連你弟弟的救命錢都偷!”
“趕緊把錢還回來,不然我們報警抓你!”
“你爸媽都快被你氣死了,你還有沒有良心!”
我麵無表情地一條條刪掉。
然後,我點開了本地的論壇和短視頻APP。
我的照片,被掛在最顯眼的位置。
標題觸目驚心。
《震驚!親姐姐偷走弟弟三十萬結婚彩禮,導致婚禮告吹,天理何在!》
《扒一扒我那個禽獸不如的姐姐,為賭博毀了全家!》
發帖人,是我親愛的弟弟,林峰。
帖子裏,他聲淚俱下地控訴我的“罪行”,把我塑造成一個嗜賭成性、六親不認的惡魔。配圖,是我在婚宴上被打得鼻青臉腫,跪在地上的照片。
評論區裏,一片喊打喊殺。
“這種人就該浸豬籠!”
“長得人模狗樣的,心怎麼這麼毒!”
“人肉她!讓她社會性死亡!”
我媽張蘭也沒閑著。她接受了一個本地自媒體的“獨家采訪”。視頻裏,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說自己怎麼含辛茹苦把我養大,我卻這麼回報她。
“我那苦命的兒子啊,婚事就這麼被她攪黃了,我們老林家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她一邊哭,一邊不忘往我身上潑臟水,說我從小就手腳不幹淨,喜歡拿家裏的錢,這次是變本加厲。
我爸林國強則扮演一個痛心疾首的嚴父,對著鏡頭說:“家門不幸!我林國強沒有這樣的女兒!我希望她能早日自首,爭取寬大處理!”
他們一家人,演得真好。
一唱一和,把我釘死在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我看著手機屏幕裏他們那一張張虛偽的臉,胸口斷掉的肋骨又開始劇烈地疼痛。
但我沒有哭。
眼淚,在那個大雨滂沱的夜晚,已經流幹了。
剩下的,隻有深入骨髓的恨意。
小雅在一旁氣得發抖:“林晚,報警!我們現在就去報警!告他們誹謗和故意傷害!”
我關掉手機,抬起頭,看著她。
“不。”
我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可怕。
“報警太便宜他們了。”
我對小雅說:“幫我個忙。我要辦一場直播,一場......還款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