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五指山後，靈山無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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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上老君的丹房，八卦爐火依舊熊熊。

老頭兒沒煉丹，也沒打坐，就坐在爐前的小凳上，對著爐火出神。聽到我的腳步聲，他頭也沒回：“來了？坐。”

我在他旁邊蹲下，開門見山：“老倌兒，靈山不對勁，金箍不對勁，那黑氣更不對勁！你肯定知道什麼！告訴俺老孫！”

太上老君轉過頭，那張總是笑嗬嗬的臉上，此刻卻布滿凝重和一絲......疲憊。

“大聖，”他緩緩道，“你可知，天地初開時，清濁分離。清者上升為天，濁者下降為地。盤古大神身化萬物，滋養洪荒。”

“這俺知道。”

“但盤古亦有七情六欲，有恐懼、貪婪、憤怒、嫉妒......這些‘濁’中之‘濁’，他恐其汙穢新生天地，便以大神通將其剝離，封印於洪荒極西之地，一處獨立的小天地之中。”

我心頭一跳：“那小天地......”

“就在靈山背後。”太上老君聲音低沉，“無數歲月，那些被剝離的負麵情緒在那方天地中積聚、演變，最終化成了具有靈性的黑暗之氣，我們稱之為——魔。”

“魔......”我咀嚼著這個陌生的字眼。

“魔氣無形無質，卻能無限放大生靈內心原有的負麵情緒，侵蝕心智，扭曲本性，最終將生靈轉化為隻知破壞與吞噬的魔物。更可怕的是，它能與任何性質的能量結合，仙氣、妖氣、佛氣......皆不能免。一旦結合，極難察覺，更難祛除。”

我猛地摸向頭頂的金箍：“那這......”

“金箍，或者說，所有從靈山流出的‘約束之寶’，都是佛氣與魔氣混合煉製的‘魔種’。”太上老君一字一句道，“它們以佛氣為表，掩藏魔氣之實。戴上它，魔氣便悄無聲息地浸染佩戴者。待魔氣深入骨髓神魂，與佩戴者本性結合穩固後，金箍的‘形’便會消失，因為它的‘實’已經完成了——佩戴者已成半佛半魔之體，或者說，已成為受魔氣控製的‘佛傀’。”

我如遭雷擊，想起黑熊精那虔誠又麻木的眼神，想起紅孩兒周身瘋狂衝擊的金黑之氣，想起靈山大殿上，諸佛金光下那遊動的黑絲......

“如來......眾佛......他們都......”

“浸染已久。”太上老君閉上眼，“或許最初隻是個別佛陀心誌不堅，被那泄露的魔氣侵染。但魔氣如疫，悄無聲息間蔓延。待他們察覺，為時已晚。更可能......他們中有人，早已主動接納了魔氣，以換取某種力量，或者......‘永生’的錯覺。”

“所以他們搞出西天取經？給唐僧套上金箍？給黑熊精、紅孩兒套上？還給......”我猛地想起沙僧那串骷髏項鏈，想起小白龍，想起八戒！

“不止他們。”太上老君苦笑，“這數千年來，靈山度化的‘有緣人’，收服的‘妖魔’，但凡被賜下金箍、禁箍、緊箍者......皆為魔種播撒之對象。三界之中，潛伏的‘佛傀’，不知凡幾。”

“那俺老孫為何沒事？”我急問，“這金箍戴了這麼多年，俺怎麼還沒變成黑熊精那樣？”

太上老君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複雜：“因為大聖你，本是女媧娘娘補天所遺五彩神石，受天地精華孕育而生。你之根基，至純至淨，蘊含先天造化清氣。魔氣雖詭，卻難以真正侵蝕你的本源。這金箍於你，更像一個標記，一個......錨點。”

他頓了頓，聲音更輕：“或許，這也是他們選中你保唐僧取經的原因之一。你的‘純淨’，可以掩蓋取經路上某些不正常的‘汙染’。而你的強大，又能確保取經成功。待功成之日，你戴上鬥戰勝佛的名號，留在靈山，他們便有足夠的時間，用整個靈山的魔氣，慢慢消磨、汙染你的神石本源......”

我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一股寒意從頭頂涼到腳心。

原來如此。

原來所謂的八十一難，所謂的功德圓滿，所謂的成佛封賞......從頭到尾，都是一個局！一個將我這塊“純淨”的神石，也拖入他們那肮臟魔淵的局！

“為何不早說！”我低吼，“為何不阻止！”

“無憑無據，如何說？如何阻？”太上老君歎息，“靈山勢大，佛法昌隆，是三界平衡重要一環。何況魔氣潛伏極深，若非大聖你親身體驗，火眼金睛又特殊，誰能看破那佛光下的真相？天庭也曾有察覺，但每次探查，皆無功而返，反而折損人手。直到近來，魔氣活躍異常，侵蝕速度加快，靈山動作也越來越明顯，三界方才真正警覺，開始暗中聯合。”

“聯合？”我看向他。

太上老君點點頭：“玉帝、西王母、鎮元大仙、真武大帝......乃至你師父菩提祖師，都已知情。我們正在謀劃。靈山之後那處魔氣源頭，必須封印。已被魔氣深度侵染者......恐怕難以挽回。但三界眾生，不能盡墮魔窟。”

我沉默良久，金箍棒在手中握得咯吱作響。

“俺老孫的師父、師弟，還在靈山。”我聲音沙啞，“還有花果山......俺的猴子猴孫們......”

太上老君臉色微變：“大聖，切莫衝動！此刻回靈山，無異自投羅網！如來既能鎮壓你一次，就能鎮壓你第二次！何況那裏如今已成魔窟！”

“那就看著他們死？”我猛地站起，“看著俺的猴子猴孫，哪天也被套上那勞什子魔種？看著八戒、沙僧、小白龍，變成黑熊精那鬼樣子？看著俺師父......被那幫禿驢魔頭圈養？”

丹房中，隻有八卦爐火燃燒的劈啪聲。

良久，太上老君緩緩道：“大聖若執意要回，切記，莫要硬闖，暗中查探，速去速回。你之毫毛化身，或可一用。至於解救之法......”他猶豫了一下，從袖中取出一個紫金小葫蘆，倒出一粒氤氳著七彩霞光的丹藥，“此乃‘九轉清心丹’，以三光神水、九天清氣為主藥，輔以老道我萬年道韻煉製，僅此一粒。或可暫時抵擋魔氣侵蝕，護住靈台一點清明。但治標不治本，且藥力持續不過十二個時辰。”

我接過丹藥，入手溫潤，霞光流轉，確非凡品。

“多謝老倌兒。”我將丹藥小心收好，拱手一禮，“待俺老孫救了人，再來與你們共商大計！”

“大聖保重。”太上老君目送我離開丹房，低聲自語，“但願......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