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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不見的心跳聽不見的心跳
菠蘿拿鐵 著

1

所有人都知道,沈硯家裏養了個聽障的小畫師。

他在我身上砸下重金,治我的耳朵,供我學畫,把我從泥沼裏一路捧到了雲端。

我偷偷愛了他十年,直到在我的個人畫展上,聽見了他和別人訂婚的消息。

我將精心準備了三年的告白畫作付之一炬,平靜地用手語對他比劃:

“訂婚快樂,我要去巴黎了。”

沈硯溫柔地替我攏了攏脖子上的圍巾,輕描淡寫地笑了笑,當天夜裏就買斷了所有飛往巴黎的航班。

······

我叫溫漾,六歲那年確診感音神經性耳聾。

左耳全聾,右耳隻剩一丁點殘餘聽力。

八歲的時候我媽跑了,我爸整天爛醉。

有一回把我從二樓樓梯推下去,摔斷了右手腕。

是沈家把我從那個爛泥坑裏撈出來的。

確切地說,是十二歲的沈硯。

那天沈家在我們那條街做慈善走訪。

沈硯跟在他媽身後,穿一件幹幹淨淨的白襯衫。

袖子疊得整整齊齊,像從雜誌裏裁下來的人。

他看見了我。

我蹲在牆根底下,右手打著石膏。

用左手攥著一截粉筆頭,在水泥地上畫牡丹。

他在我麵前蹲下來,指了指地上那朵牡丹,豎起了大拇指。

然後他回頭朝他媽說了句話。

我聽不見內容,隻看見沈太太走過來。

看了看我畫的東西,又看了看我打著石膏的手,眼眶紅了。

那天晚上,我被帶離了那個家。

後來我才知道,十二歲的沈硯對他媽說的是——

"媽,她畫得比咱家客廳掛的那幅還好。"

沈太太是美院畢業的。

客廳那幅是她的老師、國內工筆畫泰鬥趙老先生的作品。

從此我住進了沈家老宅的偏院。

沈家給我治耳朵,請了最好的語言康複師。

又把我送進了專業的畫室學畫。

右手腕痊愈後。

沈太太親自帶我去拜了趙老先生的關門弟子做啟蒙老師。

我那時候不會說話,也不太會比手語,隻會拿眼睛看人。

沈太太就蹲下來,慢慢地地對著我說——

"漾漾,以後這裏就是你家。"

我看懂了,但沒有反應。

不是不想,是不敢。

一個從垃圾堆裏撿回來的小孩,不敢隨便相信"家"這個字。

但沈硯比他媽更直接。

他從書包裏掏出一盒巧克力。

塞到我手上,麵無表情地說了句什麼。

沈太太替他翻譯。

"他說,吃了他的東西,就是他們家的人了。"

一盒巧克力,六塊錢。

我就這麼被買斷了。

搬進沈家的頭一個月,我幾乎不出屋。

畫室在偏院二樓,窗戶正對著院子裏的一棵石榴樹。

我每天就坐在窗邊畫畫,從天亮畫到天黑。

沈硯放學回來,有時候會繞到偏院來。

他不進畫室,就站在石榴樹底下,仰頭看我的窗戶。

我每次都假裝沒看見。

但有一天他突然往窗戶上扔了一顆石榴。

力氣沒控製好,石榴砸在窗框上炸開了。

紅色的汁水濺了我一臉。

我呆住了。

他站在樹下,表情比我還呆。

然後他噗嗤一聲笑了。

十二歲的男孩笑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麼。

但我忽然覺得這個家好像沒那麼可怕了。

那天晚上沈太太來偏院看我,發現我畫了一幅新畫。

畫的是一棵石榴樹。

樹底下站了個小人兒,仰著頭在笑。

沈太太愣了很久,拿著那幅畫出去了。

第二天,這幅畫被裱好,掛進了沈家客廳。

就掛在趙老先生那幅畫的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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