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爸爸死了十年，我就假扮他養家十年。

在我又一次把做苦工賺來的錢轉給媽媽時，她突然開口：

“其實吧，你不是我們親生的，出生時護士抱錯了。”

“你爸爸也沒死，這些年一直陪真正的女兒住在國外。”

“家裏也沒破產，瞞著你，隻是為了讓你嘗嘗她受過的苦。”

媽媽聲音平淡。

像在說無關緊要的小事。

舊手機從我手中滑落，屏幕上，轉賬成功四個字被摔得粉碎。

十年前，爸爸破產後跳河失蹤。

媽媽發瘋衝到樓頂，要跳下去陪他。

我為了救下媽媽，隻能騙她爸爸沒有死，而是出去打工賺錢。

從那以後，我悄悄撕掉了名牌大學的錄取通知書。

進工廠打工，裝作爸爸給媽媽打了十年生活費。

可是媽媽。

如果我不是你女兒。

為什麼後來我死前許願想見真正的媽媽一麵，

卻飄到了你麵前?

......

聽見媽媽的話。

我扭過頭，目光呆滯的看著她。

“所以你當時跳樓自殺，說要下去陪爸爸，是在演戲？”

媽媽點點頭：

“當時你爸先假死出國了，我本來也想假死，讓你嘗嘗當孤兒的滋味。”

“可你跪下求我不要死，還偷偷放棄好不容易考上的名牌大學，進了工廠，裝成你爸給我打生活費，我突然又改變了主意。”

“就該讓你吃吃苦，畢竟你冒名頂替我女兒這麼多年，什麼報應都沒有也太便宜你了。”

我腦子“轟”的一聲。

十年前，爸爸跳河後。

媽媽眼眶猩紅的衝上了天台。

我腿軟著將她拖住，跪在地上，拉著她褲腳哀求她不要死。

媽媽大半個身子吊在樓外。

麵如死灰：

“家裏欠了那麼多債，你爸也死了，我還有什麼好活的，不如下去陪他。”

我的手臂被裸露的鋼筋劃出長長的口子。

血流了滿身。

可一想到媽媽要離開我。

我的心比手臂上的傷還要疼上百倍。

媽媽非常依賴爸爸，沒了爸爸活不成。

所以我隻能流著淚撒謊。

告訴她爸爸沒死，隻是瞞著她去外地打工賺錢了。

為了圓上我說的謊。

我偷了爸爸的卡。

偷偷去工廠打工，把賺來的錢當做生活費打給媽媽。

收到生活費的媽媽，終於相信爸爸還活著，不再輕生。

她重新過上破產前的生活。

不工作，到處旅遊。

活的如同十八歲的少女，逍遙肆意。

而我的十八歲，因為工廠機器事故，瘸了一條腿。

媽媽紅著眼罵我：

“你爸辛辛苦苦賺來的生活費，不是給你逃學跳牆出去玩的，不治！”

於是真的沒治。

膝蓋腫大變形成原來的兩倍。

這十年來，一到陰雨天，就鑽心的疼。

我咬著被子哭。

卻不敢跟媽媽說，爸爸的生活費，其實是我用一條腿換來的。

因為一旦說出真相，媽媽的希望就斷了。

她就活不下去了。

可是，在我犧牲健康和前程，為她續命十年後。

卻發現，一切都是她對我的報複。

我聲音發著抖：

“就因為當初醫院把我和你女兒抱錯了，你就報複了我十年？”

媽媽嫌惡的看我一眼：

“你親生父母早就死了，你本來就沒有資格享受媽媽的愛！你偷了我女兒的人生，讓你過幾年苦日子有什麼問題？”

“行了，這十年我氣消的也差不多了，還能勉強把你當半個女兒。”

“你趕緊減肥，我女兒好不容易願意回國認親，看到你這副樣子，還以為我把你當豬喂！”

說完，她回了房間，不再與我說話。

減肥？或許沒必要了。

我低頭看看被寬大衣服藏起的隆起腹部。

裏麵不是脂肪，而是滿滿的腹水。

手機裏，靜靜躺著一份一周前的體檢報告。

診斷欄裏清晰的寫著：

【肝癌晚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