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熱搜爆了。
#天才鋼琴少女被惡意零分#
#某林姓製作人職場霸淩#
#趙蘭心怒斥行業不公#
鋪天蓋地的通稿,內容整齊劃一。
文章裏配著李安琪在台上含淚的照片,和一張我冷著臉坐在評委席上的抓拍。
評論區已經被水軍淹沒。
【什麼野雞評委,連趙蘭心女兒都敢打壓?嫉妒心太強了吧!】
【心疼安琪妹妹,這麼努力還被黑幕。】
【這種人也能當總決賽評委?主辦方瞎了眼嗎?建議嚴查這個林悅的背景!】
【讓她滾出音樂圈!封殺她!】
我的手機從兩個小時前就開始瘋狂震動。
陌生號碼的謾罵短信、騷擾電話,幾乎要把手機卡爆。
合作方的解約郵件一封接著一封發到我的郵箱。
方凱發來最後一條信息:【林悅,你自求多福吧,這一行你幹到頭了。】
我坐在家裏的落地窗前,城市霓虹閃爍,光影映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裏。
我一條一條翻看那些惡毒的評論。
沒有憤怒,隻有一種近乎麻木的冷靜。
這三十年,母親就是在一複一日的沉默中度過的。
她聽不見了,說不出了,世界對她來說是死寂的。
而趙蘭心,享受著鮮花和掌聲,用著我母親給予的榮耀,把女兒培養成所謂的天才。
不公平。
真的太不公平了。
我關上手機,起身走進裏間上鎖的儲藏室。
這裏溫度恒定,濕度適宜。
架子上整整齊齊碼放著數百盤老式磁帶和開盤帶。
即使在最艱難的日子裏,我也像護著命一樣護著這些東西。
我走到最裏麵,帶上手套,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貼著“199.春”標簽的鐵盒。
盒子邊緣已經生鏽了。
我打開它,裏麵躺著一盤成色很新的TDK金屬磁帶。
這盤磁帶是外婆臨終前交給我的。
那是2005年,我十六歲。
外婆躺在醫院的病床上,瘦得像一張紙。
她從枕頭底下摸出這個鐵盒,塞進我手裏。
“你媽出事前錄的。”外婆說,聲音斷斷續續,“她本來想拿去版權局備案,還沒來得及去,就被偷了。”
我看著外婆,問了一個我憋了很多年的問題:“外婆,你恨嗎?”
外婆沉默了很久,“恨有什麼用?我隻恨自己沒本事,護不住你媽。”
那天晚上外婆走了。
我把鐵盒抱在懷裏,在醫院走廊的塑料椅子上坐了一整夜。
我把那盤磁帶放進那台保養得極好的Nakamichi卡座機裏。
按下播放鍵。
沙沙的底噪過後,一個溫柔、略帶沙啞的女聲哼唱著旋律傳了出來。
那是母親的聲音。
還沒有被燒壞嗓子前的聲音。
我聽了整整一夜。
天亮的時候,我接到了大賽組委會的通知。
今晚的頒獎典禮暨閉幕式音樂會,趙蘭心將親自登台,和女兒李安琪四手聯彈那首《春江花月夜》。
他們要求我必須到場,並在全國直播的鏡頭前,公開向李安琪道歉。
否則,將對我進行全行業封殺。
我看著窗外升起的太陽,給那盒磁帶換了一個新的保護殼,放進了我的包裏。
我當然會去。
這場三十年的大戲,該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