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教室裏瞬間安靜。
周庭很快恢複鎮定。
“陸爸爸,請你注意措辭。”
“今天是期末家長會。”
“我們是在做家校協同反饋。”
我舉起那張道歉稿。
“家校協同反饋?”
“讓九歲孩子說他爸爸不配合?”
周庭眉心微動。
“稿子是知漁自己寫的。”
“老師隻是幫他潤色。”
陸知漁抓住我的衣角,聲音很小:
“不是。”
“我原來寫的是,想請爸爸以後多來學校。”
“周老師說不夠深刻。”
周庭臉色一白。
“陸知漁。”
“不要斷章取義。”
我把兒子往身後護了護。
“你吼他做什麼?”
“他哪句說錯了?”
錢慧芳立刻站起來。
“陸爸爸,你別一來就給老師扣帽子。”
“全班都知道你不配合。”
“這次投票是家長們自發的。”
“大家選你,自然有大家的理由。”
我看向投影。
“自發?”
“理由欄裏三條,連標點都一樣。”
“你們自發得還挺整齊。”
後排有人輕輕笑了一聲。
錢慧芳臉色難看。
周庭接過話。
“陸爸爸,投票名稱確實可以再斟酌。”
“但你長期不參與家委活動,也確實影響了孩子。”
“家校合作不是單向要求老師付出。”
“家長也要成長。”
我問:
“我怎麼不配合了?”
錢慧芳冷笑。
“你自己忘了?”
“班級買統一研學服,你問為什麼比外麵貴。”
“期末給老師準備鮮花和禮盒,你問是不是自願。”
“班費買打印紙,你還要看票據。”
“全班就你問題最多。”
我點點頭。
“所以我不是不配合。”
“是沒讓你撈到好處,是沒閉嘴吧!”
教室裏又靜了。
錢慧芳咬牙。
“你別偷換概念。”
“我們說的是你的態度。”
“大家都願意為班級好,隻有你總把事情弄得難看。”
周庭輕輕歎氣。
“陸爸爸,其實今天這個環節,是希望你能理解其他家長的感受。”
“你每次質疑,都會讓班級工作推進困難。”
“知漁也因此變得敏感、退縮。”
我看向陸知漁。
“你敏感、退縮,是因為爸爸問了班費明細嗎?”
陸知漁搖頭。
“不是。”
“是周老師說,如果我不替你道歉。”
“我期末評分就會得:差。”
周庭臉色猛地一變。
“知漁!”
這一聲太急。
急到所有家長都聽出了不對。
我看著周庭。
“評分?”
“你拿期末評分壓他?”
周庭深吸一口氣。
“我隻是告訴孩子,家庭教育會影響綜合評分。”
“陸爸爸,你不要把正常提醒說成威脅。”
他走到陸知漁座位旁,拿起一張藍色卡片。
“這是期末成長觀察卡。”
“知漁本來就是重點關注學生。”
卡片上寫著:
學生姓名:
陸知漁。
觀察項:
家庭配合不足。
家長多次質疑班級統一安排。
學生集體榮譽意識薄弱。
建議:
引導學生在家長會中進行家庭責任表達。
我看著最後一行。
家庭責任表達。
他們把羞辱孩子的話,寫成了教育術語。
我偏頭看向陸知漁。
他把臉埋得很低,耳尖紅透,手裏的紙被攥成一團,像是連呼吸都怕驚動台下那些目光。
我問:
“這張卡,也在你的優秀班主任材料裏?”
周庭眼神閃了一下。
“這是班級過程性記錄。”
我說:
“正好。”
“我今天就是來看過程的。”
他沒聽懂。
錢慧芳卻不耐煩了。
“陸爸爸,你別再鬧了。”
“周老師今年評區優秀班主任,對全班都有好處。”
“學校展示名額、三好學生推薦、下學期重點活動,都會優先考慮優秀班主任帶的班。”
“你不配合,影響的是所有孩子。”
這話一出,許多家長看我的眼神變了。
他們不一定覺得我錯。
但他們怕自己的孩子吃虧。
於是我的孩子就可以先吃虧。
我拿起講台前那張《家長滿意度確認表》。
“所以今天這場投票。”
“是為了讓我簽這張滿意度確認?”
周庭臉色緊了緊。
“沒有人強迫你。”
錢慧芳指著我兒子。
“隻是讓你看看,自己的行為給孩子帶來了什麼影響。”
我把表放回講台。
“很好。”
“那就繼續。”
周庭怔住。
我看著他:
“周老師。”
“你不是要展示家校協同嗎?”
“我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