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過了兩天,王夢瑤在小區活動室辦下午茶。
請的都是平時跟她走得近的幾個寶媽。
活動室不大,幾張折疊桌拚在一起,鋪了塊碎花桌布,擺了奶茶和點心。
我經過的時候往裏看了一眼。
她正坐在靠窗的位置,被幾個人圍著,手腕上的表在室內燈光下反著光。
幾個寶媽湊近了看。
“這表真好看,值不少錢吧?”
王夢瑤笑了笑,沒回答。
她把袖子卷起來一截,讓表完全露在外麵。
有人誇她白,有人誇她手腕細。
她聽著,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有人看見我站在門口,衝王夢瑤努了努下巴。
王夢瑤回頭看我一眼,站起身,端著一杯奶茶朝我走過來。
“姐,你也來了?
正好,姐妹們都在,你進來坐坐吧。”
她伸手來拉我胳膊,手腕上的表在我麵前晃過去。
離得很近,近得我能看清表盤上每一道金屬紋理——
那是當年江屹親手打磨的紋路,我知道每一圈的深淺。
我站著沒動。
她笑了一下,壓低聲音,隻有我聽得見。
“你瞪我也沒用,表現在是我的。
店也快了。”
她端著奶茶轉身回到座位上。
幾個寶媽圍著她,笑聲一陣一陣傳出來。
有人提議讓她摘下來試戴一下。
她大方地解下表扣,遞給旁邊的張姐。
張姐戴上去之後,手腕粗,表帶勒得緊,旁邊人笑她戴不下。
張姐不惱,舉起手腕左看右看,說這輩子還沒戴過這麼好的東西。
王夢瑤在旁邊看著。
她的眼睛跟著那塊表轉,從張姐手上傳到李姐手上,再傳給下一個。
表盤上多了一層薄薄的油光,是粉底和護手霜混在一起蹭上去的。
有人摸表盤的時候指甲劃過表麵,她嘴角動了一下。
那塊表被她們當作一件新奇的首飾,在幾雙手之間傳遞。
她們不知道那是什麼。
我不知道自己站在門口看了多久。
直到手機在口袋裏震了一下——
我媽問我什麼時候回去吃飯。
我回了句“馬上”,把手機揣回兜裏。
就在我轉身要走的時候,一輛黑色商務車停在了活動室門口。
車上下來一個穿深灰西裝的中年男人。
他本來低著頭看手機,走到活動室窗前時腳步頓了頓——
可能是表盤折射的光掃過他的眼睛。
他偏頭往裏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然後他的腳步徹底停住了。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目光死死釘在王夢瑤的手腕上。
那塊表,被王夢瑤戴在手上,表盤上糊了一層粉底和護手霜混在一起的油光,幾個寶媽剛才挨個試戴,指甲在表盤上劃了好幾道淺痕。
他站在窗外看著,像看一件稀世珍寶被扔進了泥潭。
他的手指攥緊了手裏的保溫杯,指節發白。
他掏出手機,撥號的時候手指滑了三次才按對。
“江總。”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抖。
“我在城東一個小區裏,看到了那塊表。
戴在一個年輕女孩手上。
不是沈總。”
電話那頭沉默了多久,老周就站了多久。
掛了電話,他沒有立刻離開。
他又看了一眼活動室裏那塊表——
那隻手正舉著表在燈光下晃,指甲劃過表盤的聲音他隔著玻璃都聽得見。
他嘴角動了一下,轉身快步上車。
車門關上的時候,隔著玻璃都能看見他撥電話的手指還在抖。
黑色商務車駛離路邊。
活動室裏,王夢瑤還舉著手腕給寶媽們看。
“我說什麼來著,這塊表就是旺我。
大老板看一眼就記住了。”
她對著玻璃理了理頭發,笑得更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