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宋卿時瞳孔驟然放大,提起裙擺就衝到了裴景瑜麵前。
寬大的素衣將她身形襯得愈發單薄,袖子在微風中鼓起,一如她憤怒的心情。
裴景瑜聽到動靜轉身見到她,猜到了她來的意圖,臉上表情未變,口中吩咐著:“把那些東西全拿去燒了。”
隨後,才看向她,目光中平靜得像是看著一個無理取鬧的瘋子。
“卿時,百姓群情激奮,我身為大盛國師有義務平息民怨。孩子已經死了,能借此讓百姓出口惡氣,不僅能彰顯國師府的忠義,也是保全你最好的辦法。”
宋卿時仿佛被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渾身發寒,像是第一次認清自己曾經深愛的男人的真實模樣。
她沒想到,曾經那個心懷天下、珍視生命的人如今會變成這樣一副不擇手段、鐵石心腸的模樣,他不單不在乎死去的孩子,甚至還利用孩子的屍體來發揮餘熱。
她對上他漠然的雙眸,低低地笑出了聲,什麼話都沒說,徑直轉身離開。
裴景瑜望著她兀自離去的背影,微微蹙眉,心頭隱隱有些不安。
宋卿時帶了一頂白紗的帷帽,帶著婢女小荷直奔祭天儀式。
高台之上,孩子僵硬的屍體被放在祭台上,一位臉部塗滿色彩的薩滿圍著祭台蹦跳。
底下跪滿了衣衫襤褸卻神態虔誠的流民。
薩滿端起一盆狗血,全部澆在孩子的屍體上。
然後提起一把桃木劍狠狠刺入孩子的左腿!
流民們頓時發出興奮的驚呼:“燒死妖孩!燒死妖孩!”
宋卿時趕到的時候,孩子屍身上插了五把桃木劍,分別在四肢和額頭。
她拚命衝上祭台,一把從薩滿手中奪過孩子的遺體。
她的行為很快激起了民憤。
流民們本就視她為妖物,將她竟然還敢破壞祈雨的祭天儀式,一個個都猩紅了眼眶,紛紛撿起路邊的石頭狠狠地衝著她砸去。
口中還大叫著:“砸死她!砸死這個妖物!”
人群開始暴動,有極為敵視她的流民趁亂衝上祭台,手中拿著桃木劍,直直地朝著她刺來!
千鈞一發之際,裴景瑜及時趕到,帶著侍衛擋住流民,而他則是為了保護宋卿時被桃木劍狠狠地劃傷。
他顧不上流血的手臂,朝著宋卿時伸出手:“卿時,別鬧了!快把孩子放回祭台,跟我回去!”
宋卿時望著順著他手臂滑落到地麵的血跡,掩去一閃而過的猶豫,將孩子護在懷中:“不可能!旱情是天災,孩子何其無辜,就算燒死了他,老天也不可能下雨!”
話音落下,流民們更是群情激奮,連侍衛都壓不住了。
裴景瑜眼神一厲,他使了一個眼色,立刻有兩名侍衛將她架住。
宋卿時拚命掙紮著:“放開我!裴景瑜!住手!你給我住手!”
可她還是隻能眼睜睜看著他將孩子奪走,在薩滿的示意下,將孩子的屍身扔進了一方大鼎之中。
“不——”
她哭得肝腸寸斷,雖然她不是孩子的親生母親,但是她在現代接受的教育讓她尊重每一條生命,更別說她養了孩子整整五年,早有了深厚的感情。
這兩天情緒上的大起大伏和身心上的巨大疲憊讓她再也撐不住,昏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引入眼簾的是婢女小荷擔憂的眼神。
“夫人,您終於醒了!”
宋卿時在婢女的攙扶下坐起身,聲音很虛弱:“孩子呢?”
小荷臉上一僵。
正在這時,房門被人推開,裴景瑜走了進來,手中端著一個盒子。
他將盒子放在桌上,嗓音淡淡:“火勢太大,這是我收攏到孩子僅剩的骨灰。”
宋卿時瞥了一眼骨灰盒後移開視線,一言不發。
裴景瑜來到床前,耐著性子解釋:“卿時,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
話音未落,蘇靜宜院子裏婢女小桃就闖了進來,滿臉焦色:“大人,不好了!蘇夫人她——”
他立刻起身追問:“靜宜怎麼了?”
“她不知怎的昏倒了!”
裴景瑜頭也沒回地立刻跟著小桃前往東院。
宋卿時吩咐小荷把門關好,閉上眼睛休息。
入夜,房門再次被人狠狠踹開。
裴景瑜一把將她扯下床,眼神中盛滿怒意:“宋卿時!你為什麼要用妖法傷害靜宜!害得她昏迷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