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周瀾回到空蕩蕩的家，牆上還掛著半年前拍的全家福，照片裏謝錚安抱著朵朵，她站在旁邊笑，一家三口笑得眉眼彎彎，看起來十分幸福。

如今再看，隻覺得刺眼。

她深吸一口氣，打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

指尖觸到一個粗糙的布娃娃，是謝錚安用舊軍裝布料縫的，針腳歪歪扭扭，卻被朵朵當成寶貝，睡覺都要抱著。

又翻出一本畫冊，裏麵全是朵朵的塗鴉，最後一頁是女兒畫的全家福，三個人都是歪歪扭扭的圓圈，卻特意給謝錚安畫了顆星星徽章。

周瀾攥著畫冊，指節泛白，淚水砸在畫紙上，她猛地起身，將布娃娃、畫冊都扔進了火爐裏。

她捧著朵朵的遺像看著火焰吞噬，可心底還是止不住地痛。

門被推開，謝錚安和邵瑩瑩回來，看到房間這一幕愣了一瞬。

謝錚安皺著眉，看向周瀾通紅的眼眶，語氣溫柔，“瀾瀾，你這是在幹什麼？”

周瀾抬眼，聲音冷冷，“燒些沒用的東西。”

注意到她態度冷漠，謝錚安主動握住她的手，聲音帶上些許討好。

“瀾瀾，我知道錯了。”

“我知道你還在因為女兒的事是生我的氣，我當時也是一時心急，畢竟瑩瑩離我更近，沒想到朵朵會因此葬身火海。”

“不過沒有關係，我們以後還會有孩子的，你也別多想，我和瑩瑩真的沒什麼。”

“沒有關係？”

周瀾甩開他的手，隻覺得鼻尖發酸，竭力忍住心臟的刺痛。

一旁的邵瑩瑩立刻紅了眼眶，怯生生地開口，“表姐，都是誤會，我們確實沒有關係，你和姐夫還年輕以後還會有孩子的。”

周瀾聞言突然像想起什麼，猛地看向她，“我倒想問問，朵朵手裏的火柴，是誰給她的？”

這話一出，邵瑩瑩的神情微變。

周瀾聲音帶著克製和無助。

“火災那天，朵朵手裏攥著火柴，她才三歲，根本不會自己找火柴玩！是誰給她的？”

邵瑩瑩被她的嚇得渾身發抖，下意識看向謝錚安。

謝錚安眼神閃爍，悄悄朝她使了個眼色。

邵瑩瑩咬著唇，眼淚掉了下來，聲音細若蚊蚋。

“是我給的，我就是想逗逗她，沒想到會出事......”

“逗逗她？”

周瀾猛地提高聲音，胸口劇烈起伏，眼眶瞬間紅了起來。

她想起朵朵每次見到邵瑩瑩，都會甜甜地喊小姨，會把自己的糖果分給她，會撲進她懷裏撒嬌。

可就是這個被女兒依賴的小姨，讓她死在了火海裏。

她死死盯著邵瑩瑩，眼底晶瑩一字一句道，“跪下。”

邵瑩瑩愣住了，不可置信。

“瀾瀾，”謝錚安立刻開口，語氣帶著一絲不耐，“瑩瑩也不是故意的，她已經知道錯了。”

“我讓她跪下！”

周瀾打斷他，眼神冷漠，“怎麼？謝團長覺得，她害死我女兒，連下跪道歉都不配？”

謝錚安語塞，邵瑩瑩不敢違抗，遲疑著跪在了地上。

“磕三個頭，”周瀾的聲音沒有一絲溫度，“給我女兒道歉。”

邵瑩瑩咬著牙，額頭重重磕在地上，一下，兩下，三下。

水泥地堅硬冰冷，第三下磕下去時，額頭瞬間滲出血跡。

“瀾瀾，夠了！”

謝錚安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將邵瑩瑩扶起來，語氣帶著責備，“她已經道歉了，你別得理不饒人。”

周瀾看著謝錚安緊張地檢查邵瑩瑩的傷口，小心翼翼地用手帕按住止血。

她已經很久沒有看見他這麼溫柔的模樣了。

她突然覺得可笑，又覺得心如刀絞。

邵瑩瑩靠在謝錚安懷裏，淚眼婆娑地看向周瀾。

“表姐，我知道錯了，我磕了頭，流了血，你能不能原諒我？以後我一定好好補償你，做牛做馬都願意。”

周瀾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眼神空洞得嚇人。

謝錚安見她不說話，以為她鬆了口，連忙說道，“瀾瀾，你看瑩瑩也知道錯了，這事就到此為止吧。”

說罷他扶著邵瑩瑩小心翼翼地轉身走向臥室。

透過門縫，周瀾看見他輕手輕腳地給邵瑩瑩上藥，又貼心地給她吹氣。

她沒有說話，轉身回到臥室，一夜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