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從公寓回來，我燒得更厲害了。

去醫院掛了水，淩晨一點才回到家。

江若瑤還沒睡，坐在客廳看文件。

聽見開門聲，她抬起頭。

“你去哪了。”

“醫院。”

我把病曆本扔在鞋櫃上。

她走過來，看了一眼病曆。

“燒到三十九度怎麼不給我打電話。”

“你不是在開會嗎。”

我換了拖鞋往臥室走。

“許聿。”

她在身後叫住我。

“今天小邵跟我說了，你去公寓找他了。”

我停下腳步。

“他很害怕，說你臉色很難看，一句話也不說就把畫拿走了。”

“他害怕？”我轉過身。

“他不應該害怕嗎？”

“一幅舊畫而已，沾了點汙漬擦掉不就行了，你至於嚇唬他嗎？”

江若瑤眉頭緊鎖。

“你平時挺大度的一個人，怎麼現在對一個實習生斤斤計較。”

我看著她頭頂。

紅色的數字在幽暗的客廳裏格外刺眼。

【150天6小時20分鐘。】

又少了一百多天。

因為我嚇到了她的實習生。

“那不是舊畫，那是我媽留給我的唯一遺物。”

我看著她的眼睛。

“結婚第一年，你幫我把畫掛起來的時候，你說過會和我一起保護它。”

江若瑤愣了一下。

眼神躲閃了一瞬。

“我忘了。”

“最近公司事情太多，我沒顧得上。”

她走過來，想拉我的手。

“對不起，明天我找人幫你把畫修複好，別生氣了行嗎？”

我避開了她的手。

“不用了。”

接下來的一周，我們沒有怎麼說話。

周五是我們的結婚七周年紀念日。

我提前半個月訂了江邊的那家法國餐廳。

那是我們談戀愛時她最想去，但那時候我們吃不起的地方。

下午五點，我換好西裝，準備出門。

手機響了。

“許聿，今晚我可能去不了了。”

江若瑤的聲音有些急促。

“怎麼了？”

“小邵負責的一個項目出了大簍子，客戶在公司鬧。”

“我必須留下來處理。”

“法餐的座位我保留了一個月，定金不退。”我說。

“我知道，錢我轉給你，你自己去吃吧，或者叫個朋友。”

“叫朋友陪我過結婚紀念日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

“許聿，能不能體諒一下我的工作。”

“小邵要是過不了這關，實習期就廢了。”

“好，我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

把西裝外套脫下來，掛回衣櫃裏。

晚上八點，我一個人坐在家裏的餐桌前。

吃著一碗清水麵。

手機推送了一條消費提醒。

我的信用卡附屬卡，消費了兩萬八。

那張卡在江若瑤手裏。

她平時很少用，除非買大件。

我打開微信，點進邵奕帆的朋友圈。

一分鐘前剛更新。

照片裏，他背著一款某奢侈品的最新男士公文包。

背景是江若瑤辦公室的落地窗。

配文：“多謝貴人相助，新裝備，新起點。”

我點了個讚。

然後發了條消息給江若瑤。

“問題解決了嗎。”

五分鐘後她回了。

“解決了，剛安撫好客戶。”

“包好看嗎？”我問。

對話框上麵一直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過了很久。

“你看到了？”

“小邵原來的包太破了，去見客戶被人看不起才惹的麻煩。”

“我作為領導，送他個像樣的門麵，算在部門經費裏。”

“用我的附屬卡刷部門經費。”

“財務走流程太慢，我下個月還你。”

我看著屏幕上的字。

七周年紀念日。

她沒有一句快樂。

隻跟我談怎麼還一個實習生包包的錢。

我抬頭看著漆黑的天花板。

“不用還了。”我對著空氣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