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五一假期,我爸特地叫我中午回家吃飯。
飯桌上我爸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我要宣布一個重大決定!等你弟弟生下來,家裏的財產全都給他。”
後媽摸著肚子,笑眯眯地看著我:
“你畢竟是女孩子,將來嫁了人,你就是外人了。”
“這家裏的一磚一瓦,說到底還是得留給能傳宗接代的人。”
看著後媽急不可耐的樣子,我擦了擦嘴,無所謂道:
“行啊,我沒意見。”
畢竟我爸的全部家產隻有兩百萬的外債。
既然你搶著要,那就給你好了。
1
聽到我說沒意見,後媽王芬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轉身就從電視櫃下麵抽出一張紙。
“我就說嘛,小雅是個懂事的孩子。”她一邊說一邊把紙拍在我麵前,“來,趁熱打鐵,把這個簽了,大家都安心。”
我低頭一看,《放棄繼承權聲明書》。
王芬用手指點著合同上的條款:“自願放棄父親名下所有財產繼承權,包括但不限於房產、存款、車輛、公司......哎反正就這些,你一個女孩子也用不著。”
她把筆塞到我手裏,合同翻到最後一頁,等著我寫名字。
我的手指搭在筆杆上,故意停頓了一下。
“王姨,我爸的財產你確定全部都要給弟弟?”
“一分都不給我?”
“怎麼?你反悔了?”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緊張。
她看向我爸,急了:“老公,你說句話!”
我爸毫不猶豫:“簽吧,財產給兒子天經地義。”
我在心裏算了一筆賬,車子房子確實是我爸的名字。
不過都已經被他抵押了,甚至房子,還被做了二次抵押.
價值嘛?嗬嗬.
另外,我爸名下的債務,除了網貸和信用卡加起來50萬,投資虧本50萬,還有一筆他替朋友擔保的借款100萬。
這些債,按照法律規定,誰繼承的財產越多,誰承擔的債務就越多。
我看著王芬急赤白臉的樣子,恨不得把貪婪兩個字寫在腦門上,沒忍住笑了一下。
她連自己在搶什麼東西都不知道。
我低頭,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就對了嘛,”她一把將合同搶過去檢查,“你要是表現好,以後你嫁人了,被婆家欺負,你弟弟還能去幫你撐腰。”
她馬上又拿出一份財產繼承聲明,給我爸簽了字。
簽完,王芬高興地給我爸倒了滿滿一杯白酒。
“老公,咱們終於給兒子把路鋪好了。”她興奮道,“以後這家裏的東西,就都是你兒子的了,你放心吧,我會把這個孩子培養成才的。”
我爸紅光滿麵道:“這下皆大歡喜了!”
我在心裏冷笑,是啊,皆大歡喜。
這兩百萬的外債終於有人搶著要了。
我站起身:“我回房間了,你們慢慢吃。”
“去吧去吧,”王芬頭都沒抬,隨口吩咐道,“明天記得早點起來做早飯,對了,陽台給你收拾出來了,你今晚就搬過去吧。”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家裏有房間,為什麼要我住陽台?”
她語氣輕飄飄的:“我侄子明天要上城裏讀書,你的房間給他住,你以後就是一個外人,湊合湊合得了?”
我看向父親,質問道:“爸,你也讓我住陽台嗎?”
我爸無所謂道:“讓你住你就住!王姨還懷著你弟弟呢,氣出個好歹我饒不了你!”
我剛簽完字,她就露出真麵目了。
我氣笑了,轉身回房:“行,我去收拾東西!”
王芬得意的聲音傳來:“這家跟你沒有半毛錢關係了,你連住陽台的資格還是我給的,一個丫頭片子,還敢跟我爭?”
我收拾好後,拖著行李箱往外走。
我看著王芬,一字一句道:“陽台我是不會住的,我今天就搬出去。王姨,我爸的財產,就拜托你啦!”
2
王芬的臉色一變。
“誰讓你搬走的?”她趕緊過來,伸手就要拽我的箱子,“你走了誰伺候我?”
我按住箱子:“王姨,我是外人,住在這裏不合適。”
“外人不外人的另說,”她眼珠一轉,手扶著腰,“我現在懷著你爸的孩子,端茶倒水、做飯洗衣,這些活你不幹誰幹?
“你白吃白住這麼多年,現在拍拍屁股想走?”
白吃白住?
我大學四年學費全靠助學貸款和兼職,沒要家裏一分錢。
創業後還幫家裏還清了房貸。
但我懶得跟她掰扯這些。
我剛要開口,客廳裏傳來我爸的聲音。
“吵什麼吵?”
他從房間裏出來,目光在我拖著的行李箱上停了一下。
“小雅,你要去哪兒?”
王芬立刻接了話,聲音裏帶著哭腔:“老公,你看你閨女,我說讓她搬到陽台住,她就說要搬出去!這不是成心氣我嗎?我肚子裏還懷著你的兒子呢!”
她說著說著眼眶就紅了。
我爸的臉色沉了下來。
“小雅,”他不悅道,“你阿姨懷著孕,你再住幾個月,等你阿姨生完再說?”
我氣笑了:“生完孩子要坐月子,坐完月子要帶孩子,帶完孩子要上幼兒園,爸,你是不是打算讓我伺候到十八歲?”
王芬立刻接話:“陸知雅,你這是什麼態度?跟你爸說話就這麼橫?我告訴你,你這脾氣不改,嫁到婆家也得被退貨!”
我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跟這種人吵架掉價。
“行,我不橫。”我拉起行李箱的拉杆,“我走總行了吧?”
“你走也行,”她斜著眼睛看我,“把你的工資卡留下,還有你媽留給你的錢,全部上交。”
我媽走的那年已經和我爸離了婚,我十六歲。
她在病床上拉著我的手,把一個存折塞進我手裏,裏麵一共六萬八千塊錢。
“給你將來當嫁妝,”她聲音輕得像風,“媽給不了你別的了。”
這些年這筆錢我一分都沒動過,因為那是我媽最後的心意。
“那是我媽留給我的嫁妝,”我一字一句地說,“跟你沒關係。”
“怎麼沒關係?”王芬聲音拔高八度,“你爸娶了我,那錢就有我一半!”
我咬牙:“不交!”
我爸的語氣暴躁起來:“你媽都死十年了!你王姨現在懷著孕,家裏開銷大,你就不能體諒體諒?”
“體諒?”我氣笑了,“爸,你讓我簽放棄繼承,我也簽了,你讓騰房間,我讓了。現在你連我媽留給我的最後一筆錢都要拿走?”
“那錢本來就不是你的!”我爸拍著桌子,“你一個女孩子,將來嫁了人,錢不也是帶到婆家去了?給你弟弟花怎麼了?他是咱家的根!”
我看著我爸,渾身冰冷。
我媽說,我爸聽說生的是女兒,連產房都沒進,轉頭就去喝酒了。
但在他的世界裏,我的錢就是他的錢。
我手機震動,是公司助理小林發來的消息:【陸總,這是明天那個客戶的方案,您看一下。】
3
我收起手機,看著他們:“公司有事,我現在得走了。”
“你爸都跟我說了,”王芬雙手抱胸,下巴微揚,“那公司本來就是家裏的產業,你一個女人,拋頭露麵管什麼公司?明天就把公司交給你王強舅舅打理。”
王芬的弟弟王強,去年找我借五萬塊錢炒股、被我拒絕後到處說我六親不認。
我氣笑了:“王姨,公司是我自己的,跟你們沒關係,跟王強舅舅更沒關係。”
“這可由不得你。”王芬的聲音不緊不慢“你爸是一家之主,家裏的東西他說了算。你一個丫頭片子,有什麼資格跟家裏爭?把錢和公司都交出來!”
我看向我爸。
他手裏捏著一根沒點的煙,開口:“你阿姨說得對,公司的事,家裏得商量著來!”
“商量?”我打斷他,“爸,公司是我大學畢業後一手創辦的,啟動資金是我自己打工攢的八萬塊錢,法人代表寫的是我的名字。你告訴我,這有什麼好商量的?”
後媽臉色一沉:“你少拿這些嚇唬人!還不是你爸的關係幫你辦下來的?你一個女孩子,沒你爸在後麵撐著,你能開公司?”
我不想再跟她廢話了。
“我真想走,你們攔得住嗎?”我拉起行李箱,徑直朝門口走去。
王芬冷笑一聲,身體往門框上一靠,把路堵得死死的:“你走得了嗎?”
我正要開口,突然後腦勺傳來一陣鈍痛。
眼前發黑,暈了過去。
醒來時我被綁在椅子上,王芬的聲音從客廳方向傳來:
“媽,你放心吧!家裏的財產,還有那個公司,都是我的啦!她一個小丫頭片子,翻不起什麼風浪!”
“我馬上給你們買江邊的大別墅!你不是一直想要那種帶花園的嗎?咱們要最大的那套!還有車,咱們買奔馳!你們就等著享福吧!”
後腦勺有點疼,腦子卻異常清醒。
“醒了?”王芬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她慢悠悠地走到我麵前,然後搬了把椅子坐我對麵,翹起二郎腿。
“王姨,你這是犯法的。”我的聲音平靜,“非法拘禁,三年起步。”
王芬笑了:“犯什麼法?是你情緒不穩定,剛才突然暈倒,我懷疑你有精神病。我們也是為你好,怕你傷著自己,不得不把你綁起來。”
“精神病?”我盯著她,“你覺得警察會信?”
“為什麼不信?”她歪著頭,“你一個好好的女孩子,放著家裏的房子不住,非要搬出去;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跟家裏人鬧。這不是精神病是什麼?”
我心裏一沉。
這時,我的手機響了。
王芬皺眉:“什麼聲音?”
“我手機,”我腦子飛速思考:“公司有急事!這個電話必須接!這個是兩千萬的單子客戶的合同,要是黃了,公司就破產了!破產了你什麼都拿不到!”
王芬臉色變了。
她拿出我的手機,警惕的隻讓我發語音。
王芬按住語音鍵,我湊近手機道:“小林,方案我早已發到了你的郵箱,還有,明天記得幫我窗台上的花澆水。”
王芬見內容沒問題,鬆手讓語音發了出去。
小林那邊沉默了半分鐘。
回道:【姐,我明白了,我明天一早去給你的花澆水,你放心。】
王芬嘲笑:“都什麼時候了,還關心你的花!”
她哼著歌轉身離開。
這是我和小林定的我遇險的暗號。
我在心裏冷笑,再讓你高興一會。
很快就會有人上門,到時你就笑不出來了。
4
客廳方向傳來門鈴聲。
王芬眼睛一亮,起身走出去。
我聽見她開門的聲音,她笑道:“哎呀,王總來了?快請進快請進!”
一個男人的聲音,粗啞低沉:“陸太太,人呢?”
“在屋裏呢,您稍等,我去叫她。”
王芬推開臥室門,側身讓出一個男人。
四十多歲,身材發福,頭發稀疏,一雙小眼睛從上到下打量我,目光黏糊糊的,讓人惡心。
“喲,這姑娘不錯嘛。”他咧嘴笑了,露出一排被煙熏黃的牙,“陸太太你沒騙我,確實長得水靈。”
王芬笑得合不攏嘴:“那當然,我跟您說的還能有假?王總,您看這彩禮......”
“五十萬,”男人豎起五根手指,“一分不會少,明天我就讓人送過來。”
五十萬。
我腦子裏轟的一聲。
他們要把我賣了!
王總走過來,彎腰湊近看我,嘴裏噴出一股臭味。
我偏過頭,他伸手捏住我的下巴,硬掰回來:“脾氣還挺倔,我喜歡。”
“拿開你的臟手!”我咬牙切齒。
他不但沒拿開,反而捏得更緊:“有性格,調教調教就好了。”
王芬在旁邊笑得花枝亂顫:“王總您放心,她以前不是這樣的,就是最近鬧脾氣。等您帶回去好好教育幾天,保管服服帖帖。”
我目眥欲裂,血往頭頂上湧,聲音都在發抖:“你們這是犯法的!拐賣婦女,十年起步!”
王芬收了笑,冷冷地看著我:“什麼拐賣?你是自願嫁人的,彩禮我們都收了,嫁誰不嫁誰,自古以來都是家裏說了算。”
“我爸呢?”我幾乎是吼出來的,“我爸知道嗎?我要見我爸!”
王芬直起身,朝門外喊了一聲:“老陸,你閨女找你呢。”
門被推開了。
我爸站在門口。
“爸?”我的聲音沙啞,“爸,你看看我,你看看他們在幹什麼!”
我爸平靜道:“小雅,你別鬧了,你王姨給你找的這個人家,條件挺好的。王總有房有車,你跟了他,不吃虧。”
王芬得意道:“你爸幫我綁的你,你說他知不知道?”
我渾身的血都涼了,像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
親生父親,幫著他的後老婆,把自己的女兒綁起來,賣給一個四十多歲的油膩男人。
我的心涼了個徹底。
王總不耐煩了,搓了搓手:“行了,別廢話了,人我先帶走,彩禮明天送過來。”
他走過來,彎腰抓住我坐的椅子靠背,連人帶椅子一起往後拖。
“你放開我!”我拚命掙紮,繩子勒進手腕,疼得像刀割,“救命!救命啊!”
王芬走過來,一把捂住我的嘴:“叫什麼叫?整棟樓都聽見了!”
門口傳來砸門聲:“開門!警察!”
王總愣住了,臉色瞬間煞白。
敲門聲更響了:“裏麵的人再不開門我們強行進入了!”
王芬臉色鐵青:“怎麼回事?誰報的警?!”
門被踹開了。
兩個民警衝進來,後麵跟著小林。
小林一眼看到被綁在椅子上的我,眼眶一下子就紅了:“姐!”
她衝過來,手忙腳亂地解我身上的繩子。
王芬上前解釋:“警察同誌,你們誤會了,這是我女兒,她精神不正常,我們是怕她傷著自己。”
警察冷冷道:“有沒有精神病,我們會調查清楚的。”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王芬咬牙道:“你別得意,你簽了放棄財產的合同,你爸的家產都是我的。”
“家產?”我冷笑一聲,轉向我爸,“爸,你那兩百萬外債的事,跟王姨說清楚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