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果然,謝知玄睜開眼,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落在她身上。
“衝撞之人,是她。”他語氣平靜,“天煞孤星之命,克親克己,煞氣衝了宮中祥瑞。”
和前世一模一樣的判詞。
席間眾人如夢初醒。
“天煞孤星?那國師豈不是要退婚?”
“聽說這種人命硬的狠,誰沾上誰倒黴……”
許南笙身邊的人像躲瘟神一樣往後撤,眨眼間她周圍空出一大片。
她深吸一口氣,為自己辯解:
“我不是什麼天煞孤星!你們若不信,可以找別的高人來算!”
有人冷笑:“國師是天下第一相術師,他說的話還能有假?”
就在這時,謝知玄忽然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無奈和深情:
“阿笙是我心愛之人,我實在不忍割舍。”
“我願將自身福運轉渡給她,替她化解煞氣。但她自己也要受些苦,洗淨身上的不潔之物。”
“隻是……”他話鋒一轉,“這煞氣雖能化解,餘威仍在。”
“往後除了我,旁人不可與她親近。命格弱的人靠近她,輕則病痛,重則喪命。”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許南笙渾身發冷,他臉上是大義凜然、情深義重。
可這道判詞一旦傳出去,她這輩子都別想抬頭做人了。
她還想解釋,卻被幾個宮人強行帶離了大殿,沒有人敢碰她,隻遠遠推著她往前走。
接下來的三天,她被扔進一間冰冷的偏殿,鎖在一口巨大的石槽內。
槽中注滿了摻著藥材的冰水,宮人們拿著粗糙的刷具,用力搓洗她的皮膚。
尤其是一雙手,被反複刷洗。
指尖甚至被細針紮破,擠出淤血,說是要放盡煞血。
每一次,她都在刺骨的寒冷和疼痛中失去意識。
直到她再一次都迷糊中醒來。
感覺到有人正輕輕給她破皮的指尖上藥。
謝知玄聲音低沉:“明日不必再泡了,大婚在即,把她送回許府吧。”
“那日殿內燈滅的異象,都處理好了?”
侍衛應了一聲,“都處理好了。那國師之前吩咐的,要把夫人天煞孤星的名聲傳出去,還繼續嗎?”
“照辦。”謝知玄語氣平靜,“傳得越廣越好,讓天下人都知道。”
侍衛猶豫了一下:“這對夫人的名聲……”
“我自有分寸。”謝知玄頓了頓,“往後她身邊除了我,不會再有任何人靠近。”
許南笙心中一痛,果然是他做的。
他故意讓她被萬人唾棄、眾叛親離,讓她除了他身邊,哪裏都去不了。
可她不想再過一次這種生活了。
謝知玄親自抱她回府,落到床上時,她才睜開眼。
謝知玄替她掖好被角,眼神溫柔又認真:“別怕,宮裏的事我已經處理好了。”
“明日你嫁過來,下人們不敢議論你。往後你在我身邊,我不會讓任何人欺負你。”
許南笙別過臉不看他。
謝知玄隻當她鬧脾氣,輕歎一聲,拍了拍她肩頭,轉身離開。
第二天一早,天還沒亮透。
許南笙換上將軍府的嫁衣,從側門上了本屬於許知絮的轎子。
轎子剛抬起來,門外忽然傳來馬蹄聲。
“且慢。”
是謝知玄的聲音。
許南笙心猛地一緊,手指攥緊了袖口。
她透過轎簾縫隙往外看——他騎在馬上,一身大紅喜袍,身後跟著幾個侍衛。
他朝轎子方向拱了拱手:“許大姑娘,當日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今日你出嫁,我特來添妝。”
侍衛捧上一隻錦盒,從小窗遞進來。
許南笙知道,他隻當她是許知絮。
她不敢出聲惹他懷疑,隻輕輕點了點頭。
晨光很亮,謝知玄看著轎中那個模糊的剪影,忽然覺得有些眼熟。
心頭莫名湧上一陣慌亂,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國師,吉時到了,您還得去迎親呢。”身後的禮官催促。
謝知玄壓下那點異樣,笑了笑:“珍重。願你們白頭偕老,婚事順遂。”
說完撥轉馬頭,策馬離去。
許南笙看著那抹紅色身影消失在街角,放下簾子。
“快些走吧。”
舊事已了,她要趕去新的地方,過新的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