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跟著小姑回到她不足十平方的出租屋。

小姑神色有些窘迫。

“我這兒簡陋了點，委屈你了，滿滿。”

我拚命搖頭。

“不委屈，這兒是我住過最好的家。”

後來我才知道。

為了贖我，小姑把唯一的公寓賣了。

為了不被再次遺棄。

我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加懂事，絞盡腦汁討小姑開心。

小姑早起擺攤，我就比她起得更早，幫她備料。

她擺攤我就全程站在攤位前，幫她吆喝。

賣完早點，小姑去送外賣。

我就燒好飯乖乖等她回家。

小姑卻並不高興。

她說。

“你現在最重要的是讀書，是快快樂樂享受你的童年。”

“不是像我一樣，當個家仆呀，你知不知道！”

說到最後，小姑幾乎是嘶吼出聲。

我知道，她在救我，也在救小時候的自己。

於是我聽小姑的話，每天用功讀書。

麵對小姑對我的好，不再惶恐不安。

小姑早起給我做早飯，親自送我上學。

她每天來接我放學的時候，都會給我帶禮物。

她的包包就跟百寶箱一樣。

有時候是一支形狀奇怪的筆。

有時候是一包我沒見過的零食。

我深刻地感受到，小姑對我的好是毫無保留的，同養母那種虛情假意的愛，完全不一樣。

我升初中那年，小姑還清了所有債務。

並在我的學校門口開了個小吃店。

我們的日子越來越好。

整個暑假我都在店裏幫小姑的忙。

“我現在沒作業，也不用學習，你就讓我幫幫你嘛！”

我已經可以自然地朝小姑撒嬌了。

小姑嗔怪地看了我一眼。

“真是拿你沒辦法。”

“你簡直是小姑的福星。”

“自從有了你，我做什麼都感覺順利得不行！”

“兩年時間，還清所有借款，還有餘錢開店，之前我簡直想都不敢想！”

太陽晃花了我的眼。

直到眼淚落在手背上，我才發現自己哭了。

這是幸福的眼淚。

“哎喲喲，瞧你出息，這兩句話就哭啦？”

“媽媽，你也是我的福星！”

我跟媽媽幾乎是異口同聲。

而剛剛調侃我媽媽，眼淚奪眶而出。

她脆生生地應了我一聲。

“哎，我的乖女兒。”

就在我最接近幸福的時候。

媽媽接到了養母李雪梅的電話。

二十分鐘後，兩年沒見的李雪梅堂而皇之地闖進小吃店。

她眼眶通紅，眼底滿是怨恨。

而我視線下移，看向她懷裏的弟弟。

隻見弟弟臉色青紫。

儼然已經沒了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