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的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
聽完電話內容,她滿懷歉意的看向姐姐:
“安安,媽媽臨時有工作,明天再帶你去好不好?”
姐姐雖有不高興,但還是點了點頭。
大概是知道,媽媽答應過她的事情從來沒有食言過。
媽媽匆匆起身出門,連一個目光都沒有留給我。
偌大的客廳頓時隻剩我和姐姐。
我餘光掃過餐桌。
那台控製著我一切的iPad還在那兒。
媽媽今天,忘記帶走它了。
姐姐正要回房間,目光卻被iPad勾住。
她饒有興致地拿起來。
不加思索就解開了鎖屏。
我眉心一跳。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和好奇:
“欒念念,你體內的那個東西,真的能讓你什麼指令都聽嗎?”
她隨手繼續了剛剛的進食指令。
可從餐桌上的西藍花早就吃完了。
AI芯片便控製著我起身,徑直走向廚房。
拿起一顆生西藍花,開始啃食。
苦澀的汁液在口腔裏蔓延,讓我忍不住幹嘔,但依舊順從地咀嚼、吞咽。
姐姐愣了一秒,隨即爆發出瘋狂的大笑。
“竟然是真的!欒念念,你以前最討厭吃西藍花,現在生的都能吃得那麼香了!”
在媽媽的設定下,我沒有喜惡。
也不該有。
姐姐笑夠了,似想起什麼,漂亮的眼睛亮了亮。
我的心一沉。
從小到大,她每次露出這樣的表情,就一定是想到了什麼惡作劇來捉弄我。
自己沒寫作業就將我的作業衝進馬桶。
不想練舞就剪壞舞裙將剪刀藏進我的書包。
逃學早戀就往我的課本裏夾偽造的情書。
於是在媽媽眼裏,我永遠是頑劣不堪的模樣。
或許正因如此,媽媽才執意給我植入木偶AI。
她拿起手機,發送了一條語音消息。
“你們快來我家,給你們看個超級好玩的東西,保證你們沒見過!”
不多時,門鈴接二連三的響起。
姐姐的朋友們很快團團將我圍住。
姐姐的閨蜜率先開口:
“什麼好玩的東西,不就是你妹嗎?”
姐姐揚手亮出平板,下達了生吃海鮮的指令。
我便不受控製地走向冰箱,拿出整隻帶殼的生蝦。
在所有人驚訝的目光中,毫不猶豫塞進嘴裏,用力咀嚼。
生腥的滋味直衝天靈蓋,我的眼眶發紅,卻流不出一丁點眼淚。
看著眾人露出錯愕、嫌棄的神情,姐姐得意地解釋:
“她體內植入了我媽自研的AI芯片,叫做木偶,不管下達什麼指令,她都會照做的。”
“你們有誰想試試嗎?”
姐姐的閨蜜立刻舉手,接過平板下達了一個唱歌的指令。
生蝦的腥氣還堵在喉嚨裏,嗆得我不停咳嗽。
但因為芯片的控製,我不得不扯起嗓子開始唱歌。
破音跑調的歌聲一出。
哄笑聲瞬間炸開。
看著她們笑得直不起來腰的樣子,密密麻麻的屈辱感從腳底爬上來。
可我依舊唱著。
在媽媽手裏時,我是一具登台表演的木偶,日複一日的起舞。
在姐姐和她的朋友們手裏,我變成了馬戲團供人取樂的猩猩,讓做什麼就做什麼。
可我明明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的人。
隻是被植入了AI芯片,在她們眼中卻連人格都似乎沒有了。
成了一個能隨意擺弄、用來消遣娛樂的玩具。
她們不斷下達指令,我一會趴在地上學猩猩捶胸交換,一會對著牆壁不停鞠躬。
就這樣她們仍不覺過癮,讓我來到草坪上像狗一樣用嘴去接她們扔來扔去的飛盤。
縱使心底的委屈和難堪讓我難過的要命,可我的臉上還是掛著標準的笑容。
直到有一個女生突然發出質疑:
“安安,她怎麼不會累的樣子,而且一直在笑,她真的是你妹嗎?不會是什麼仿生機器人吧?”
姐姐被問住,隨口解釋道:
“她真的是我妹啊。”
“要是機器人的話,碰到水肯定會短路的,但我妹不會短路。”
她拿起iPad下達了一個進入泳池遊泳的指令。
我的瞳孔驟縮,內心極度抗拒。
身體卻轉身朝著院中的泳池一步步走去。
我從小就喜歡遊泳,媽媽為了讓我心甘情願跳舞,在錄入AI芯片參數時禁止了此項技能。
指令和禁令互相衝突時,指令優先,iPad屏幕便不斷閃著紅色警告。
【危險!請立即取消該指令!】
她們齊齊看著我,沒有人注意到警告。
水流漫過我的胸口,沒過鼻子,接連嗆進喉嚨裏。
我上下浮沉著,即使媽媽曾將我的痛感調至最低,我還是感受到溺水帶來的鑽心痛楚。
姐姐不耐煩道:
“欒念念,你別裝模作樣了,你不是會遊泳嗎?”
沒有說話的指令,我無法回答她。
窒息感讓我慢慢閉上了眼睛。
或許就這樣結束,也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