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庫房的鑰匙剛轉動一半，沈母就帶著一隊丫鬟婆子趕來了。

她臉色鐵青，一把按住庫房的門：

"裴清歡，你瘋了不成？剛過門就要搬嫁妝？"

我冷冷看她一眼："沈夫人，嫁妝是我裴家的東西，我搬走天經地義。"

沈母像是被踩了尾巴："沒有夫君點頭，你休想搬走一針一線！"

"按大梁律，妻子和離，嫁妝原物奉還。母親若不熟悉這條律法，我可以請京兆尹來給您講講。"

沈母被我懟得臉都綠了，轉頭朝身後的婆子使眼色：

"愣著幹什麼？把庫房鎖了！誰敢動一抬箱籠，打斷她的腿！"

幾個婆子撲上來就要搶鑰匙。

青禾護在我身前，被推了個趔趄。

我袖中的短劍剛要抽出——

"哐當"一聲，院門被人從外頭踹開了。

一柄玄鐵短匕破空而來，"叮"地釘在庫房門框上，入木三分。

那幾個婆子嚇得"撲通"跪了一地。

一道銀白色的身影大步跨了進來。

蕭珩。

他一身銀白錦袍，腰佩長劍，身後跟著十幾個全副武裝的親兵。

我愣住了。

他怎麼會在這裏？

蕭珩掃了一眼跪了滿地的婆子，唇角勾起一個懶洋洋的弧度：

"沈夫人，欺負一個小姑娘，您可真威風。"

沈母看見他的那一刻，臉上的囂張瞬間垮了。

——蕭珩是何人？

鎮國將軍，皇帝跟前第一紅人，手握三萬鐵騎，連朝中三品大員見了他都要矮三分。

沈家的驃騎將軍在他麵前，都排不上名號。

沈母嘴唇哆嗦了兩下，硬擠出一個笑："蕭、蕭將軍......您怎麼......這是我沈家的家事，怎敢勞動您大駕......"

蕭珩根本沒看她。

他走到我身邊，低頭看了我一眼，眼底那股吊兒郎當的笑意收了大半，聲音壓低了些：

"清歡，跟我走。"

"這種人，根本配不上你。"

我張了張口，還沒來得及說話——

"蕭珩！"

沈硯之的聲音從院外傳來。

他大步衝進來，一進院門就看見蕭珩站在我身側的那一幕，腳步猛地一頓。

他臉上的怒意僵了一瞬——

是忌憚。

蕭珩的身份擺在那裏，沈硯之再怎麼不甘，也不敢當麵跟他叫板。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怒火，目光死死盯著我：

"清歡，"他咬著牙，聲音壓得極低，"你過來，我們的事，不需要外人插手。"

蕭珩連眼皮都沒抬，隻是側過身，把我擋得更嚴實。

他語氣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調調，可眼底已經沒了半分笑意，"裴姑娘的嫁妝，今日我搬定了。"

"你要是覺得不服，可以去禦前告我一狀。"

"我等著。"

沈硯之的拳頭攥得咯咯響，青筋從額角一路爬到下頜。

可他不敢動。

蕭珩身後那十幾個親兵，隨便拎出一個都是百戰精銳。

更何況——得罪蕭珩，就是得罪聖上。

他隻能死死盯著我，眼底翻湧著怒意和不甘：

"裴清歡，你到底要怎樣才肯消氣？"

我從蕭珩身後走出來。

沈硯之看見我朝他走來，眼底瞬間亮了。

他甚至往前邁了一步，嗓音微啞，帶著劫後餘生般的慶幸：

"清歡......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

話沒說完。

我從青禾手裏接過那卷早已寫好的文書，一步一步走到他麵前。

抬手，將和離書拍在他胸口。

"沈硯之，給你的。"

他臉上的笑僵在嘴角，像被人一盆冷水從頭澆到腳。

顫抖著手展開那張紙，熟悉的簪花小楷映入眼簾——

【和離書。】

【自此山高水遠，各不相幹。 】

"清歡......"他嗓音發顫，"你不是在鬧脾氣？"

我沒答他，轉身朝蕭珩走去。

蕭珩眼底亮起來，朝我伸出手。

我看著他伸過來的手，沒有猶豫，抬手搭了上去。

身後傳來沈硯之壓抑到極致的聲音：

"裴清歡......你當真要跟他走？"

我停下腳步，偏頭看了他一眼。

"沈硯之，你有你的少年念想。 "

"我也有我的青梅竹馬。"